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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策是这牢笼中唯一的囚徒。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他的身体阵阵发冷,他沉着脸色,缓步前行,每经过一座镜面,都能看清镜面所显示的场景。

诚然,所有的场景都关于他,且都是他在时空监察局任职时的琐碎片段。

不知为何,制服肩徽上四星环绕的图腾,莫名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似乎并不像是地狱考验,只是在替他回忆往昔而已。

可那些往昔,日复一日,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

他在其中一面镜子前,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有一滴水,从某朵曼珠沙华的花蕊滴落,正落在他掌心。

他抬起头来。

出乎意料的,这面镜子里并未映出他的全貌,反而像是他的第一视角。

一向有序整洁的办公桌上,此刻一片狼藉。

沾满血迹的手,颤抖握笔,试图在那本空白的笔记上写些什么。

字迹歪斜,若不仔细去读,几乎分辨不清。

秦策下意识又凑近了一步。

他终于看到那几行字,写的全部都是……

你一定要记得她。

你一定要记得她。

第39章过门

持笔的人,在写下那几行字的时候,应该已经极度虚弱,濒临了崩溃的边缘。

不知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撑着最后一丝意志,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固执而绝望。

你一定要记得她。

可后来呢?是不是依然忘记了?

心脏毫无征兆传来钝痛,秦策本能地护住胸口,眼神却始终停留在镜中的笔记本上。

“啪嗒”

一声,那支笔掉落在桌面。

紧接着是一口鲜血,溅染了雪白的纸页,也覆盖了全部的字迹。

镜面骤然黑暗。

他立于原地愣了好久,只觉心脏越来越疼,几乎令呼吸也困难起来。

他原本是想继续向前走的,谁知刚迈出一步却猛地踉跄。

这是幻境。

他告诉自己。

都是虚幻的,都不是真实的,只不过是系统玩弄人的把戏而已。

他如果被困在这里,将幻象当了真,才是最大的笑话。

然而那一瞬间,偏偏有熟悉女声从身后的镜面响起,语调含笑温柔地唤他。

“阿策。”

“……”

他猛然转身。

下一秒,自镜面里探出的利刃,准确无误贯穿了他的身体。

白刃红出,血流满地。

玩家在幻境里受到的伤害,并不会投映到现实之中。

可若是在幻境里放弃抵抗,彻底失去意识,便也意味着现实的死亡。

这就是系统规则里所说的“死于门内”

秦策双膝一软跪倒,额上冷汗涔涔而落,他双手撑地,喘了半晌,终是咬紧牙关站起身来。

他抽出腰间甩棍,反手将那面黑镜砸了个粉碎。

但一面镜子被打碎,还有无数面镜子封锁这里。

镜子的方位开始缓慢移动,能够容身的空间越来越窄,镜框上的曼珠沙华,花枝如藤蔓般延伸,从四面八方缠绕住了他的手腕与脚踝。

他避无可避,完全被禁锢在了中央。

与此同时,所有的镜面一瞬亮起,身穿制服他的影像,在镜面里清晰又模糊,直至消失。

脑海中嗡嗡作响,很多在噩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零碎画面,都化作冷雾苦雨,触碰不得。

他之前的伤已经很严重了,在极差的状态下,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花枝缠得越来越紧,每一根枝条的尖刺,都深深扎进他的血管。

痛感侵蚀,如坠冰窟。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隐约听到了远处镜面碎裂的脆响。

……是错觉吧?

“阿策。”

那女声仍在柔声呼唤,交融着轻巧的笑声,像风飘渺而挽留不住。

前方的镜面忽而亮如白昼,有女人纤细高挑的背影一闪而过。

修长手指收拢,秦策注视着那面镜子,一时间怔然出神。

他听到她笑意淡去,忽而语调转冷,隐约带着几分切齿的恨意。

她说:“我没有想到。”

“我没有想到,我们竟会走到这一步。”

“挺好的,反正我也活够了,不如成全你的忠诚和责任。”

“只是可惜,阿策,我们没有一辈子了。”

……

那是灵魂深处尘封的无奈与痛苦,冰冷蔓延四肢百骸,锥心刺骨。

秦策难以抑制的红了眼眶,他仰头看向虚无阴暗的高空,眼前血色渐深,光影熄灭。

谁能给他个答案?

他知道,此刻四方镜面里的利刃,已经再度对准了自己。

那又能怎么样呢

于他而言,生与死都是一样的,活着无非是继续为时空监察局卖命,背负着仇恨和骂名,永无止境。

要是能求一死,彻底斩断噩梦,反而是种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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