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席间他嫂子忍不住哭哭啼啼,又被他娘好一顿骂,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出声维护几句他娘才住嘴。

明明是团圆饭,众人脸上却没半点儿笑。

秦珂见氛围不好,吃了饭邀我出去看灯展。

夜色落幕,华灯初上。

湖面上摇摇晃晃地驶出几艘花船,岸边摆满了小摊儿,人来人往,不时地有人仰头看顶上高高挂起的灯笼,天边炸开的烟火有要和月亮争艳的架势。

我停在一个空旷的地方,手里啃着从秦珂家拿的月饼,一转头,秦珂不见了,我往四周去找。

正找着,身后被人一拍,秦珂递给我一根糖葫芦,他手里还拎着小包裹,应该是给小孩买的糖果。

「我见许多姑娘都爱吃这个。

」

我侧头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糖葫芦,秦珂怪不好意思的,又强装正经,昏黄的灯光下目光躲闪不敢看我。

一个眉目俊秀的小郎君,又一次羞红了脸。

就是再木头,我也懂了。

灯火下郎君一脸赤诚,伟岸的身姿微微地倾向我,嘴角有压不下的笑,一双杏眼里清澈见底。

确实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秦珂,你很善良,太善良的人就爱揽责。

」他皱眉,不明所以。

「我被欺负又不是你的错,干吗要背着那么强烈的负罪感呢,我能不能嫁出去,有没有人愿意娶我,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的。

你的人生不应该为别人买单。

」

他愣住,杏眼里满是讶异,拿着糖果的手紧了紧:「望舒,我很愧疚。

」

我张口咬下糖葫芦,酸得龇牙,勉强吞下,拔高声音轻松道:「愧疚个屁!

我又没少块肉还买了房,再说了,就算你不让我去拿东西我就不出去了?那三个畜生就没机会打我?」

他抿着薄唇不说话。

「别愧疚了,你因为愧疚娶我我可不嫁,我要嫁的人必须是打心眼里喜欢我这么个人,要不然我宁愿单着。

」

秦珂仔细地思索,认真地看我,好像头一次认识我:「你真和寻常姑娘家不同。

」

我又咬下颗糖葫芦,酸得牙疼,可没地方吐,含糊不清地道了句:「因为我是不一样的烟火。

」

如同呼应我的话,一朵烟花照亮夜空。

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望舒」,柳沅敏提着兔子灯开心地走过来,她穿得像只花蝴蝶,人本就俏丽,稍加打扮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秦公子好。

」说完眼睛望向我的糖葫芦,她是和我越来越熟,如今招呼也不打了,张口来咬糖葫芦,我没来及说「酸」,她苦着脸喊袭香拿糖果子吃。

「该,叫你贪吃!

」

她嗔怪地看我。

柳行秋穿着黑衣在后面慢悠悠地跟过来。

他这人冷冷的不爱说话,如一匹暗中窥探的狼,用幽幽的目光打量着众人。

28

两人行变成了六人行,柳沅敏难得出来,看什么都新鲜,拉着我像只辛勤的小蜜蜂,各个小摊儿前都要逛一遍。

袭香和一个小厮紧紧地跟着她。

中秋节人很多,一个不注意,我们就被冲散了。

在人挤人的街道里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索性自己溜达。

可这世界真小。

小到我一转头就看见姬珩和一群人从一个酒楼出来,不过这个酒楼红红绿绿的,门口还站着几个招揽生意的姑娘。

不像正经酒楼。

刚想装作没看见时,他和我对上眼,微微一笑,缓缓而来。

揉在夜色里五官随着走近一点点地露出来,长眉不画而密,朱唇不点而红,美目流转间星河璀璨,临风而立时皎若玉树。

这样的皮相,怨不得男女为之痴狂。

大节下,他换了身暗红的锦衣,衬得面色红润,俊逸非常。

「一个人?」

「走散了。

」

我注意到他耳朵边有一抹红,不知道是哪个姑娘留下的。

他见我眼神不正经,愣了愣,想起来伸手擦掉。

我们一起往前逛。

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河边有个地方摆了许多灯笼,还设了几张桌子,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文人墨客聚集于此品酒论诗。

我们停下脚步。

倒不是多有趣,只是这里有凳子,而我累了。

姬珩似乎很感兴趣,往人群里挤。

我听不懂,转身看对面,隔着几个小摊儿从缝隙里看正表演的皮影戏。

看得我直打瞌睡。

突然眼前被光一晃,我本能地眯起眼睛,慢慢地睁开看见一盏红色镂空的老鼠灯笼,顺着灯笼往上是姬珩带笑的模样。

「我作诗赢的,女儿节时你不舍得买,今天如愿了。

」

他还记得这个,我接过,低头好笑地看着手里很喜庆的老鼠灯笼,然后抬头问他:「人家姑娘拿的都是花啊、兔子啊,怎么到我这儿就是只老鼠?」我把灯提到脸旁,「还是你觉得,我像只老鼠?」

姬珩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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