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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管得到林赛。

路德维希,本来就没有人想管别人的事。

这里插一句,正因为如此,我钦慕这个世界。

我羡慕这些无情的人,但也可怜他们。

我面前躺着的瘦骨嶙峋的老人,谁又能想到他竟然想要像其他世界的人那样,那么激烈地爱一个人以排遣心中的寂寞?只有从他清亮的眼睛中,我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那是一双看见过河流的眼睛,也是一双燃烧起爱情的眼睛。

林赛坐在旅馆主人身边,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伊瑟。

亚瑟喘息着坐起身来,捏住他的下巴,转过他的下颌,恶狠狠地盯着他,然后用膝盖顶住他的肚子。

林赛闷哼一声被重新压在地上,然后旅馆主人的嘴唇靠近了,一股浓郁的甜草根的味道猛地袭入口鼻,那种刺激再加上心猿意马的遐想让向导一瞬间脱力了。

他扳过旅馆主人的脸,两人接起吻来。

他们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林赛舔到了甜草根的残渣,粗糙的舌面互相摩擦时带起一串震颤的火花。

林赛。

路德维希的心跳得不能再快,脸上开始烧热,甜草根和伊瑟。

亚瑟的味道让他又想哭又想笑,心灵承受着一阵阵强烈的情绪冲击——这冲击在平时怎么会有呢?这世上的所有人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心无杂念,享受一种麻木茫然的平静。

背后是潮湿的吱嘎作响的木板,身前压着旅馆主人柔软温热的身躯,林赛先是觉得喜悦,然后哀伤,然后是莫名的复杂的独占欲。

他一翻身,再度压住伊瑟。

亚瑟,空闲的手沿着旅馆主人的腰际摸索起来。

然而对方也不甘示弱。

他们一路滚回楼梯脚下。

林赛感到心脏一片潮湿,他湿了,从头湿到脚。

第八章

老人平静地向我描述这次经历,如果换在十多年以前,我一定感到非常难堪。

但如今,我也明白这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惟一带来困难的是林赛的用词,他们的语言里为了形容情绪,要打好几个复杂难懂的比方,因为平时交流时是不会提起这些词的。

他羡慕我的语言。

“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他语气里有崇拜的成分,“竟然连这样的情绪都能描述。

“你们的世界本来也应该是有这些词的。

我该怎么说?难道我告诉他,我更羡慕他们自由自在无所谓的态度吗?

“啊,是啊,”他用老人特有的语调叹道,“但冰川世纪以后,谁也听不懂谁的话。

各个民族的人被迫聚在一起……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创造一种语言,就不能一起工作。

我也确实听出来了,他们北方的语言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界定,怪不得其中混杂着很多英语、法语、德语、波兰语和其它语种的词汇,就像水手用的那种。

这门语言定得乱七八糟,我初来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最一开始,这些冒险家只是为了交流方便,只规定了名词和动词,还有少数几个代词和介词。

我来之后,他们发现我有各个语种的知识,便邀请我留下来完成编撰辞典、修订语法的工作。

这就是我在北方的城市留居下来的始末。

我担任这一职务,没有固定的工资——反正也不需要,而且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每天早晚两次把最新界定的词汇和修改的语法抄在一张大纸上,贴在城市的入口处。

有些年轻人对此有兴趣,就来学习围观,并且中午给我带来午饭。

工作的地方在他们所谓的图书馆里,也就是一间木屋。

那时候林赛已经退休三十多年了,他是第一个和我用这种语言交谈的人。

我后来知道,我朝城市的方向走去时,他迎面走来,正要去大峡谷。

他一辈子徒步往返大峡谷八次,那是第三次。

他的人生漫长而荒芜,难以消磨,拥有花不完的时间,所以欣然陪我走回城里,直到我正式定居。

林赛。

路德维希富有而健康,在那个货币制度刚形成的时代,他从北方带来了数不清的财富和难以想象的科技,更收取了可观的佣金。

林赛。

路德维希的威望,放在其它任何一个世界里,都能使他成为一个镇长或是市长级别的人物。

但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不需要那些。

城市里有一个类似于议会的组织,在我看来,他们的公职系统简单得要命,而且出乎意料地能让人人都活得很好。

除了一点: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北极冒险家的基础上。

这就是林赛对我说的“我们去北极讨生活”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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