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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是在说其它世界,”老人说,“我们睡觉的时候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是不做梦的。

这些可怜人白天进行沉默的跋涉,晚上入睡后则是清明无梦,总而言之,没有可供逃避的幻想,只有不断面对现实。

第三个月开始,他们什么也不说了,因为每天都重复一样的举动,拔营、跋涉、躲避怪物、扎营。

我听了这一段颇有感触,三个月就能把人变成这样,我度过的八年间所见的景象便不足为奇了。

这个世界的人极少,人的数量和土地的广袤比起来,就像一撮灰尘撒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地板上,转瞬间就分散得无影无踪。

跋涉在巨大森林里的人类,就像攀附在草叶上的蟋蟀,只要一瞬,森林就能把他们吞没。

所以,当林赛说他们进行了一次幸运的旅程时,我一点都不怀疑。

他们不仅只用六个月就走出了森林,而且没有损失一个人。

“但是,”老人远望窗外的黄色平原,峡谷的边缘消失在茫茫的荒漠中,我走了八年的荒漠,“我每次接近森林边缘的时候,每次都想哭,我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后面是我再也不想进入的黑暗北方之森,前面是危险和未知,我被逼到绝境,我想不会有更可怕的绝境了。

我不想再用六个月时间回到北方之森去。

它那股潮湿的味道,我从来没有那么想哭过,一个人的感觉很可怕,尽管我的同伴有六个人。

“孤独寂寥。

”我用我的母语说,点了点头。

老人看着我,“孤独寂寥,你们的语言里有那么多形容词。

林赛到达北方之森边缘时,有了和我在荒漠里那时同样的感觉——他孤独得想哭,同样,在他想要痛哭时,就像我在大峡谷边缘看到了他一样,他在森林和北极的交界处看到了一座人类的建筑。

他没有为这座建筑而惊奇,因为这个世界太大了,在他之前到达北极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他感到惊奇的是那是一所旅馆。

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皮肤苍白的阴沉年轻人从他们旁边的树林里穿了出来,手提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的动物。

那个年轻人比他们每一个人都瘦弱,他靠狩猎和接待住宿为生,来往的客人和他交换物资,以求在小小的旅馆里栖身一晚。

伊瑟。

亚瑟出生在北方之森,从没有去过外面,他是这世界上的第四种人类。

第五章

多莉妲和其他六个人拨开密密麻麻的蓝绿色植物的叶片,越过潮湿的泥泞,浑身疲惫地向既定目标进发。

这是第六个月末,根据领队林赛。

路德维希的保证,他们已经到达了北方之森的极北。

森林里除了空寂的流动的风正发出恐怖而低沉的声音之外,听不到任何其它声响。

整片森林像一座空旷的庙宇,到处是积灰的泥塑神像,睁着不会转动的眼睛望向凡人。

这是她第一次横穿整片森林。

极度的厌恶和疲倦填满了她的心,这种感觉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

正如她从大峡谷来到北方的城市时,兴奋和难以自抑的感动也令她一生都无法忘记。

“……后悔吗?”她在心中自言自语。

她的心里是另一种清明的恐惧。

生在世上,不是在荒漠里无聊至死,就是在森林里无聊至死。

选一个吧,多莉妲。

队伍里其他六人都是男性,其中有风度潇洒的林赛。

路德维希领队。

但此时每个人青黑的下巴和眼圈都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事实上,没有人在考虑这回事。

大家迈动沉滞的步伐,目光凝聚在虚空中的一点。

约莫一个小时以后,到了傍晚时分,虽然森林里的光线没有丝毫变化。

但在远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片空地——那是一片空地!

森林的边缘开始显现,树木就像中年男子的额发一样变得稀疏。

“我们到了。

”在空地的边缘,林赛。

路德维希领队说了一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艰难而嘶哑。

但他的眼睛仍然敏锐地闪着亮光,好像沙漠里看见河流的旅人。

旅舍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用木板搭建的拙劣的房屋,规模挺大,有两三层楼,上半部分消失在树木间。

整座房子给人一种阴恻恻的观感,寒冷而且潮湿,旁边是牲畜栏,但并没有牲畜。

这样的条件比起当今荒漠里的帐篷来尚且不如。

一个人要是常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四周又是孤寂而恐怖的森林,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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