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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容轻声应了,在周太医和李太医艳羡又复杂的目光中,随杜提点出了寝室。

守在寝室外的御前侍卫,已经换了一班。

贺祈却未离去,依然在寝室门外。

门一开,贺祈立刻抬眼看了过来,以目光询问程锦容:你没事吧!

程锦容略一摇头。

贺祈迅速打量程锦容一眼,见她除了略见疲色之外,毫无异样,才放了心。

……

杜提点常年为天子伺疾,在保和殿中亦有当值休息之处。

程锦容随杜提点一同进了屋子坐下,安静又快速地用了晚膳。

杜提点强撑着的沉稳冷静,尽数褪去,露出疲态。

到底是年近六旬的人了,体力远不及年轻人。

再者,为天子看诊,是天底下最风光也是最危险的事,要承受极大的压力。

杜提点虽然习惯,却不代表他半点不畏惧。

“常山死了。”

杜提点忽地张了口,目中露出些许物伤其类的悲哀:“一条人命,在天子盛怒之下,就这么没了。”

“为天子看诊,能博得天子信任器重,如我这样。

一个不慎,就是常山这样的下场。”

“程锦容,你怕不怕?”

杜提点不知程锦容为这一日已准备了许久。

从他的角度而言,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性命,将程锦容拉进了这潭泥沼里。

程锦容抬眼看着杜提点,不答反问:“师父,我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没有。

从杜提点带她进保和殿的那一刻起,她就没了选择的余地,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或是出人头地风光无限,或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第二百二十章师徒

杜提点并不为自己的自私羞惭。

到了此时,也无需再遮掩。

杜提点张口道:“今日我领着你进保和殿,你也都看到了。

皇上患了这等怪病数年,每次病症发作,腰腹处疼痛剧烈。

我只能为皇上止痛,以宁神汤药助皇上熬过宿疾发作之苦。”

“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皇上的病症,已经越来越重,病症发作频繁。

胃口不及从前,偶尔还有尿血的症状。”

“以你看来,以皇上目前的状况,还能维持多久?”

维持这两个字,着实可圈可点。

很显然,杜提点不敢也不能向宣和帝提议开腹救治。

只说维持现状,先拖延时日。

程锦容看着杜提点,淡淡说道:“这几个月里,我救治了几十个病患,师父也都亲眼所见。”

“开腹救治,才是最根本的办法。

休养几个月,便能恢复如常。”

杜提点瞥了程锦容一眼:“这绝无可能!

开腹救治后,有熬不过去殒命的风险。

哪怕只是一丝风险,也绝不能用在皇上身上。”

“既如此,师父何必带我进保和殿?”

程锦容张口反问。

杜提点沉默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令人找来的病患,几乎都是平民百姓。

换做官宦勋贵,或是皇室宗亲贵人,谁肯接受这等救治的方法?”

“你父亲程望,能在边军里研制出这等骇人听闻的救治方法。

是因打仗死的人太多,重伤的士兵不诊治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没遭受过什么阻力。”

“如果他身在京城,在太医院里当差,既没机会也无可能研制出开腹救治之术。”

杜提点的内心,绝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他紧紧地盯着程锦容,声音愈发沉凝:“程锦容!

身在宫中,身为医官,为天子看诊伺疾。

不求有功,先求无过。”

“贪功冒进,只会落得和常山一样的下场。”

“我能伺候先帝,能得皇上信任,既是因为我的医术精湛,更是因为我这份谨慎仔细。

否则,我不知死了多少回。”

“我带着你进保和殿,确实有举荐提携你之意。

能不能得皇上信任,还得看你日后表现如何。”

“开腹救治之类的事,你想都不用想了。

此事,绝无可能。”

最后一句,杜提点说得斩钉截铁。

程锦容并未和杜提点继续争执,点了点头:“师父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不提开腹救治,便以针灸缓解,以汤药调理,缓和皇上的病症。

至少,减少宿疾发作的次数。

如此一来,对皇上有所交代。

师父继续做着太医院提点,我这个徒弟,借着师父的举荐,也能在皇上身边立足。”

杜提点只当未听出程锦容话语中淡淡的讥讽,欣然点头:“正是如此。”

“我已经年迈,不知还能为皇上伺疾几年。

现在提携自己的弟子,也正是时候。”

所以,他熬过这两年,便可以告老致仕。

将这个烂摊子全部留给她这个徒弟。

到那时候,她要做什么,都是她的事。

天子痊愈或病重不起,或高兴或盛怒,都牵扯不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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