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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稿有数百张之多,摞起来足有一尺厚,被细心地装订成了数册。
反复仔细看过摩挲过的手稿,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墨迹也褪去了鲜亮,显得黯淡。
这些都是程望亲手所写。
父女两人远隔千里,却未断过书信来往。
自她四岁识字起,程望每个月送来的家书里,俱夹杂着几张药方。
八岁时,程望送了一整套金针和身体穴位图来。
待到十二岁时,程望送来了几把样式怪异细长锋利的刀,还有厚厚一摞医例。
随之一同来的,还有丫鬟甘草。
此时医科已有很具体的分类,大方脉(内科)、小方脉(儿科)、妇人、针灸、眼口咽喉、痘疹科,外科,共有七科。
一个大夫,擅长一两科是常理。
精通三科的,多是一方名医。
程望天赋惊人,每一科都精通,尤其擅长大方脉和针灸,年少时便有神医之誉。
到了边军后,军士们多是刀箭棍棒之类的外伤,程望潜心研究起了外科,并创出了独有的治伤医术。
程望将一身的医术,毫无保留一一写了下来,送到了她的手中。
程锦宜以为无人教导她医术。
其实,她一直在随父亲学医。
她的学医天赋,更胜程望年少之时。
她读遍了大楚朝的医书,将父亲送来的药方医例融会贯通。
前世她逃出京城后,便以行医为生。
一开始她不知自己医术如何,有些忐忑。
治好了几个据说是不治之症的病人后,才踏实下来。
在边关数年,外科医术更是出神入化。
也正因此,才会引来那一场桃花劫……
当然,对鞑靼太子来说,是生死劫。
“小姐,”
甘草如洪钟一般的声音打断了程锦容的思绪:“表少爷来了。”
第八章裴璋
甘草口中的表少爷,是永安侯嫡长子,程锦容嫡亲的表哥,也是她前世的夫婿。
裴璋!
程锦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英俊的少年脸孔,心中五味杂陈。
裴璋是二皇子伴读,平日这个时候,皆在上书房读书。
此时匆匆赶来程家,定是永安侯夫人给他送了口信。
裴钦夫妇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她恨之入骨。
可裴璋对往事一无所知,对她的照顾和关切,并未掺假。
他对她的情意,也是真的。
裴璋比她年长一岁。
她自幼住在永安侯府,和裴璋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年少时,她喜欢读医书,他便四处搜寻医书。
太医院里不外传的医书古籍,他厚着脸皮去抄录一份,然后捧到她的面前。
她想种药草,他命人将院子里的珍贵花木全部移走,开辟成药田。
她极少出内宅,几乎没见过同龄的少年郎,很自然地对英俊体贴朝夕相见的表哥生出情意。
前世,她及笄后,舅舅写信给程望提亲。
为表求亲的诚意,裴璋甚至去了一趟边关。
裴璋出身名门,文武双全,年少英俊,品性俱佳。
这么一个出色的少年郎,不远千里到边关求亲,程望焉能不动容?
程望点头首肯后,她和裴璋很快定下亲事。
隔年春日,她便嫁给了裴璋。
他们做了两年夫妻。
少年夫妻,恩爱情浓。
他为她画过眉,对她许过海誓山盟……
惊天之密被揭露,裴家大祸临头。
她满心恨意悲痛欲绝,裴璋同样震惊痛苦。
一众侍卫虎视眈眈环伺之下,他只来得及和她说一句。
“容表妹,对不起。”
他没有对不起她。
她也没有恨过他。
可他们之间,隔着裴家,隔着血海深仇。
这一世,他们绝无可能成为夫妻。
或许,很快就会反目成仇……
程锦容沉默许久。
甘草生性粗豪,大大咧咧惯了,见程锦容久久无言,颇有些奇怪:“小姐想见表少爷,奴婢就让他进来。
不想见,不见就是了。
有什么可犹豫的?”
是啊!
没什么可犹豫的。
程锦容回过神来,哑然自嘲一笑:“让他进来吧!”
来都来了,就见一见吧!
正好了断前缘!
……
一盏茶后。
两个少年一同迈步进了清欢院。
当先的一个,面容俊朗,却略略绷着俊脸,神色间显然不怎么愉快。
正是堂兄程景安。
另一个少年,身着一袭玉青色锦袍,腰束玉带,比程景安还要略高一些。
少年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英挺俊美,风度翩翩。
这个少年,正是裴璋。
京城皇亲宗室勋贵如云,优秀出众的少年郎数不胜数。
论门第论出身论相貌论才学,裴璋都是其中最顶尖的。
裴璋十岁起被选为二皇子伴读,进了上书房读书。
平日出入宫中,是等闲常事。
接触来往的,俱是同为皇子伴读的勋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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