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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颜色越来越深,深得都不再是水的蓝,暗得发黑。

到后来,什么水中景色都看不见了。

他感到无尽的孤单,不得不想些开心的事,打发时间。

要说最开心的时光,那要属他记忆的最开端,懵懵懂懂,无忧无虑。

虽说那时候有些事,现在想起实在难以启齿。

“醒了醒了,老爷夫人。”

丫头咋咋唬唬跑了出来。

屋中仅剩一人坐在帘外,为他看脉。

他掀开帘子瞧了一眼。

“小姐不可。”

那人戴斗笠蒙面,轻声提醒。

他吓得扔下帘子,缩回床里,心中一阵莫名。

他觉得自己不是女儿身,可衾被里一摸,细颈兰胸,霎红了脸。

“我是名游医,采药途中,见小姐被山贼捉去,便救出带回。

我能证明小姐是清白的,请务必放心。

不过此事传出去,不知外人如何想,小姐切勿与他人提及。”

“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怕是受了惊吓。

你不必强行回忆从前之事,并无益处,只需记得你叫梦杳,家中独女,父慈母爱。”

后来丫头把老爷夫人带来,医师对老爷说小姐无恙,日后再来。

父亲留饭,医师婉拒。

母亲搂着她,哭道回来就好,她一时生情,喊了声娘。

梦杳的闺中生活十分闲适。

她每日起得很晚,看丫头慢吞吞服侍她穿衣打扮。

到父亲朝会回来,她就问有没有新鲜事,带回什么新鲜玩意没。

午饭后睡一觉,又找母亲喝茶吃点心。

她遗憾女子无法随意出门,日日被丫头看着。

于是一日,做了只毽子给丫头们玩。

她趁丫头们玩得起劲,溜出门,去茶馆听人谈论战事。

当时魂甲军侵略隗方,怀王派兵支援,据说向晏附身人偶一路相随。

可惜隗方国运已尽,屡战屡败,最终被魂甲军占领。

隗方一灭,下一个便是赤栏。

赤栏人再次陷入绝望,一部分人主张及时行乐,另一部分人肆意烧杀抢掠。

整个赤栏都仇视偃术,发现人偶,将之打死,发现偃师,剁去双手。

那日她入夜才归。

一回来,母亲就抱她哭。

父亲抽她手掌,说:“你回家还不满一个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若是再出事,你让你娘怎么办?”

她明白父母怕山贼之事重演,从此安分在家,再不轻易出门。

女子在家可玩之事,无非读书弹琴射覆一类,她似乎都不沉迷。

唯独一次见母亲作针黹,觉得有些意思,在旁学了几下。

不想数月之后竟胜过母亲。

刺绣之快之好,很快在下人间传了出去。

邻街尹府有小姐得了她的刺绣爱不释手,邀至家中吃茶,还请了好些姐妹一起。

姑娘们都争先抢后要她为她们绣东西。

她拿纸笔一一记下,诉求写了一页。

姑娘们聊的珠宝花饰、风花雪月之事,她都插不上话,只是在旁坐着,幻想些刺绣图案,唯恐光阴虚度。

尹家姐姐见她不爱打扮,也不排挤,挑了几只自己中意的簪子,作为刺绣回礼。

她觉得尹家姐姐直爽体贴,此后二人时常串门。

不想一来一往,竟招来尹家上门提亲。

说是三少爷尹郊从妹妹手中见过一回梦杳的刺绣,叹其精巧又不失大气。

后来梦杳来玩,他和两个哥哥在假山后偷看。

正好听梦杳对小姐妹聊起赤栏战事。

梦杳察觉姐妹们心不在焉,缄默不言。

尹郊便对两个哥哥说,若他能将这女子娶回,定不让她有话无处说。

父亲见梦杳待字闺中有些时日。

尹郊官位虽低微,本事一般,但好在不是欺下媚上之人。

尹家小姐也来对母亲说,她三哥哥温柔好脾性,定不会欺负梦杳。

父母问梦杳意思,她想,如今乱世,活一日是一日,若父母希望,她都没意见。

再说了,对方若不好,大不了一拍两散,正好陪父母一辈子。

于是父亲以家中独女为由,要求入赘。

尹郊欣然答应。

大婚当日,尹郊在外院与客人敬酒。

梦杳在屋中闷得慌,到庭院闲步。

见一挑夫,担来沉沉两箱东西。

“这些东西要抬去哪?”

梦杳一身红衣,却扇而出。

“方才有两箱聘礼漏了,都是些金饰珠花,我给小姐送来。”

挑夫脸压得很低。

“还有聘礼啊。”

梦杳说着,跑回房中,凤冠摇啊摇。

不久又出来,从荷包里掏出几个碎银子赏给挑夫。

挑夫噗哧一笑,将银子随手一收,抬头道谢。

见挑夫笑,她心中一慌。

“小姐,你怎么跑出来了。

哎呀,你怎么给人看脸啦。

新郎官都还没看过呢!”

丫头挡在梦杳身前,把她团扇向上一推。

“又有首饰送来了。”

梦杳一说,丫头兴奋地打开匣子检查。

“天呐。

这都是姑爷送的吗?也太好看了吧。

尹家姐姐都没用过这么好的。

小姐这戴上就和宫中妃子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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