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瘦?
她慢慢地朝我走来,不安地眨眨眼:「小熏,我能跟你谈谈吗?」
如果是17岁的苏熏,必然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25岁的苏熏。
我面色平静地跟她走进学校对面的快餐店里。
「小熏,我……」她低着头,「离婚了。
」
我愣了一下。
我想了很多种她来找我的理由,这是最没想到的一个。
随后,她哽咽着跟我讲了离婚的过程。
我住校后,她和继父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但很快地,这个男人就露出了他的真实面貌,又跑出去喝酒,跟人赌钱。
仗着怀孕,妈妈胆子大了些,说了他几次。
开始他还看在孩子的分上忍下来。
谁知最后一次,他喝酒回家,她刚说两句,他就开始砸东西,推搡她,把她直接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她流产了。
丧子的痛苦和感情被践踏,让这个女人终于清醒了过来。
软弱胆小如她,也再也忍受不了。
在姐姐的陪同下,向男人起诉离婚。
我静静地听着,突然产生了一种人生如梦的感觉。
前世,无论我如何劝说,她都坚信自己能和继父厮守一生。
重来一次,她提前怀孕,更早地看清了男人的真面目,也得以及时止损。
如同蝴蝶效应,每一环,都透露着命运的神奇。
「小熏,这事儿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分心……」
我语气平静:「你们的事儿,我根本不关心,更谈不上分心。
」
她愣了一下,眼眶立刻红了。
但她并没有哭,强忍着哽咽道:「是妈妈对不起你……我听你班主任说,你最近成绩突飞猛进,继续保持下去,考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妈妈打心底为你高兴,妈妈……」
「下午的课要开始了。
」我打断她,「零食我也没时间吃,你都拿回去吧。
」
说完,我没再看她,起身离开。
只有我心里知道,说出这样的话,我没有分毫爽快。
每走一步,内心就沉重一分。
下午的课,我第一次走神了。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有年冬天,我半夜发起了高烧。
外面下着雪,爸爸上夜班没有回来,妈妈抱着我去医院。
打不到车,她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夜里奔跑。
那时她的怀抱是那样温暖,温暖得让我以为,会是我一辈子的依靠。
直到爸爸去世,她改嫁,成为别人的妻子,再成为别人的母亲。
说没恨过肯定是假的。
但如今她已经离婚,我把前世的恨放在现在,是否真的是对的呢?
放学后,我跟宋知延依旧是最后离开。
这似乎成了我们的默契。
但这次,我并没有跟他讨论学习问题,也没有畅谈未来和梦想。
我只是问他:「你有恨过一个人吗?」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又问:「如果你对这个人,爱恨交加呢?」
他静静地看着我。
其实之前,我不太喜欢他这种没什么表情的沉静眼神,好像我在他面前没有一点秘密,他一眼就能把我看穿。
如今我却享受起这种眼神。
什么都不用说,就能让我得到内心的平静。
对面教学楼的灯光逐一熄灭,走廊吵闹的人群散去。
宋知延终于开口:「做让自己感到舒服的事就好。
」
我忽然就释然了。
如果高考算是我的遗憾,亲情大概也是。
妈妈从头开始,我为何不愿再给我们母女间一个机会呢?
即便不能全心全意,也不会彻底割舍。
于是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我说:「妈妈,你选择离婚是正确的,别太难过,好好生活。
」
她终于在电话里哭了。
却没再多说什么。
只在挂断电话前说了一句:「小熏你好好学习,妈妈不耽误你了。
」
21
五月,学校举行了最后一次模考。
结果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跟宋知延并列年级第一。
连刘大头都不禁啧啧称奇:「我带班主任这么多年,头一回一个班里有俩年级第一。
」
但我还是有些遗憾的。
毕竟直到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大考,我都没有撼动宋知延第一的宝座。
我转身,敲了敲他的桌子。
像刚回来,第一次跟他搭话时那样,神情随意地笑笑。
「大学霸,照我名次稳定上涨的趋势,我高考应该会比你考得好,你紧张吗?」
他从课本中抬头,眼神早已不似开始那样清冷疏离。
他也随我笑,俊朗的眉眼弯起。
「那样更好。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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