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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住院总就跑进来了。

老护士赶紧把手套递过去。

住院总气喘吁吁地指挥:“纱布,纱布多来点,没有到动脉,赶紧按压止血。

主管医生来了?小罗,他的家属在吗?”

有人指挥了,罗铭遥才终于找回思绪,忙回答:“病人陪护在守着他,我马上让陪护打电话通知家属。”

老总点头,又交代道:“还有打电话,请普外急会诊。”

交代完毕,回头问护士:“血压多少?马上抽血,急查凝血、血常规。

二线通知了吗?二线老师什么时候过来?”

很快二线来了,急会诊的普外科老总也来了。

外科老总拿开按压止血的大堆纱布,拿镊子夹着干净纱布,蘸生理盐水清理出伤口。

钝器切割的伤口表面非常不平整,皮肉和血凝块混在一起,根本没法翻开各层组织结构。

“伤口太复杂,”

普外科老总说,“只能去手术室清创缝合。”

他带着手套的手指上全是血迹,扔掉一块浸染着血水的纱布,拿镊子指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组织,“这里,胸锁乳突肌,断裂了一半以上,气管都已经出来了,气管表面有切割痕迹,这边再下面就是颈动脉。

必须上台,麻醉了清,不然病人一动,就出大问题了。”

二线点头:“那小罗你赶紧去写转科记录,待会儿病人家属来了,我来谈。

还有马上打电话给院值班报备。”

罗铭遥赶紧跑进办公室去写转科记录。

他的心跳现在还不能平复下来。

在心内科经过一番磨练,他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很多,但今天,遇到自己从没接触过的状况,他依然毫无长进,连基本地保持镇定都做不到。

空气里似乎还有隐隐的血腥味,他突然胃里翻腾,想要吐出来。

敲击键盘时候,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病人的处理一直弄到了凌晨三点半。

还好家属讲理,没有抱怨是医院的责任。

听家属的意思,病人其实已经有过多次自杀念头。

只是病情重的时候,他活动都困难,没办法动作。

转科用的平车推了出来,病人直接先推到手术室进行急诊手术清创。

罗铭遥协助转运病人,顺便把病历带过去给手术室。

在手术室门口,病人家属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等待区的长椅上,茫然无措地看着地面。

罗铭遥想起还有一个签字没签,把病历送进去之前,他过去找家属签字。

病人家属拿着笔,手也一样颤抖着,他絮絮叨叨地对着医生说:“他其实一直说,不想活了,这样活着太累。

得这个病之前,他是非常潇洒的人。

抽烟、喝酒、约上朋友去爬山,每个人都喜欢和他一起玩,因为他会玩、玩得来。

后来渐渐就不行了,动一动就累。

医生说,不要抽烟了,戒了。

他说不抽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活着就是要有乐趣,把乐趣都抛了,人活着太无聊了。

让他戒烟不如让他去死。

后来越来越不好了,是闻到烟味都喘不上气,只能戒了。

从那以后,身体就垮了。

每年要来医院住十次八次,每次两个多星期才能出院。

中药西药都吃过,要不是身体受不了,还想去北京找更好的专家。

我说C大附院都看不好,别的地方也不会有更好的治疗了。

今年简直不行了,上了厕所回来,都要坐在床上喘好久。

出门都要坐轮椅,我们推着出去。

他开始说,他成了我们的拖累,还是早点去了给我们减轻负担。

我们说着没有,心里其实多多少少也开始累了。

这么多年了,谁不累呢?但是我没想到今天,他是真的下了这么大决心……”

罗铭遥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那把剪刀。

只是一把文具剪刀,刀刃并不锋利。

病人到底是抱着多大的必死决心,这样一刀一刀地割着自己的血肉?伤口一片模糊,已经不知道经过多少刀,这样的痛苦他忍耐了多久?他想起那双绝望的眼睛,混沌无光,只剩下泪水,倾诉着疾病的痛苦。

时间已经凌晨四点过。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外的家属,神色一半是悲恸,一半是冷漠,在这令人崩溃的寂静之中,只有苍白无力的灯光陪伴着他。

病人转出去了,凌晨五点,罗铭遥又收了个急诊上来的病人。

把新病人处理好,已经到了七点半,只来得及匆匆写好交班,根本没时间休息。

上午查房时候,恨不得站着就睡着。

然而事情还多的很,交班的时候,负责医疗质量管理的副主任还提醒他,记得报不良事件。

因此处理完了病人,他还留在医院里填不良事件上报。

好不容易弄完,都已经一点过。

他饥肠辘辘地在医院楼下小摊吃了碗面,昏昏沉沉回家了。

等他睡醒了起来,已经晚上八点半。

他玩了会儿手机,时间就到了九点。

赵彬还没回来,他想着算一下赵彬的班,却发现已经忘了赵彬之前说的排班变动要怎么变,他已经没法像以前一样算出今天赵彬上什么班。

他突然生出一种恐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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