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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天,有人终于找到了他。

时至元宵,城里大放烟花。

有好心人给了小乞丐他们一点儿酒,小乞丐喝了不少醉醺醺的。

就连常清静也就着破瓷碗喝了一点儿。

砰!

砰!

砰!

破庙外忽而接连两三的响起几声哨声,火树银花漫天坠落,橙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光洒落人间,如彩星四散。

如惊雷疾雨,旋空飞散。

“看——放烟花啦!”

“好漂亮的烟花!

!”

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们,从破庙里拥挤着冲了出来,喜笑颜开,神采飞扬地看着天。

常清静被拥挤着冲出了庙门,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烟花飞上夜空,星芒散落在鬓发间,

那红的,橙的,黄的,紫的光影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搴着裙子的姑娘身上。

姑娘梳着双髻,穿着绣柿蒂花的襦裙,侧脸柔和,圆圆的脸,挺翘的鼻子。

咻——

烟花飞蹿上夜空,越升越高——

他这一颗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桃桃。

越升越高——

常清静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冲到一半,又仿佛猛然惊醒,刹住了脚步。

紧抿着唇,看着月色倒映下的自己。

他个子蹿升得飞快,昔日的道袍已经不合身了,露出半截手腕与脚踝,下颌生着淡青色的胡茬,糙得令他都觉得厌恶。

犹豫了一下,对着倒影,他缓缓地,扯了扯袖口,又垂着眼理了理鬓角的发,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快要跳出了喉咙口。

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耳畔,像蝴蝶落在一朵花上,蝶翅微颤般轻柔。

越升越高——

砰!

蓄力到了极致,终于在夜空轰然炸开!

层层的花瓣在夜色中铺展开!

如银河抖落的星,纷纷扬扬落下。

烟花照亮了树底下的影子。

常清静浑身一颤,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再往前看时,哪里还有那个搴裙的身影。

好像有无数根一指粗细的钢针,密密麻麻,深深地刺入血脉里。

缓缓地,他难堪地闭上了眼。

【桃桃,我——我——】

【所以、所以你一定要尽快想起来,想起来甜甜!

“这烟花真好看,真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就在绝望几乎将他吞噬的那一刻,耳畔突然又响起了个熟悉的身影。

常清静半边身子都好像僵住了,缓缓转动了一下脖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忽而又出现在他面前的,近在咫尺的宁桃。

宁桃闭着眼,双手合十,脸色很认真,一本正经地念念有词,絮絮叨叨。

“这烟花真好看,真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常清静猛地抬起头,呼吸也忍不住放慢了,他心跳如擂,却蓦然看见

那些游光落在她裙裾,如同灵活的游鱼,勾着裙边摆尾倏忽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第60章庄生晓梦迷蝴蝶(五)

常清静死死地盯紧了自己的手,烟火的红光洒落了下来,眼前好像浮了层朦朦胧胧的红,像有鲜血从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小师叔!”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为惊讶的声音。

孟玉琼张了张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故人。

这幅模样,就连他都不敢相认。

那确实是常清静没错,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这三年来未曾束发,也鲜少打理,偶尔沾了冷水以手代梳。

少年,不,男人乌发垂落腰际,眼睫依旧很长,半垂着眼。

离去前的那道袍已经泛了黄。

人比之前白了不少,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像是雾中的花,水中的月,疏淡脆弱。

孟玉琼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失踪了将近三年多的故人。

这还是小师叔吗?!

这还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常清静吗?

孟玉琼怔在原地。

常清静也看到了他,但他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又走进了破庙里。

孟玉琼猛然回神,抬脚追了上去,迈过这一地的稻草,看见这破庙里的一片狼藉,孟玉琼神情复杂,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这几年,常清静就是这么过的吗??就靠自践自弃来放逐自己,安慰自己,麻痹自己吗?

孟玉琼回过神来之后,想要带他走。

少年也已经长成了沉稳的青年,轮廓柔和,看着这狼狈的故人,忍不住红了眼。

“小师叔,和我、和我回去罢,掌教很想你,玉真也一直在找你。”

常清静沉默不语,一声不吭,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他终于明白了,不论他怎样去做。

他都麻痹不了自己。

没有谁能再将故人,将他的朋友,将他的桃桃还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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