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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水已沸,鄂华凝将碾好的茶投入壶中,动作缓慢矜骄。

她勾着唇角,静听苏婳的动静。

只剩一个女孩子还未寒暄。

苏婳走到她面前,知道这是云笙郡主,英国公府的嫡女。

英国公的先祖有从龙之功,以异姓身份封爵,传承到这一代,子孙无能,早已没落了。

国公府上下,竟只有一个男丁领着六品的闲差,府上日不敷出,又要维持大家气象,传闻生活甚是窘迫。

尽管如此,英国公也是侯府人家。

季云笙出生后,英国公循例为她请封,皇上格外开恩,赐郡主封号。

云笙郡主坐在美人靠上,挨得离鄂华凝很近。

她妆容美丽,但面相略有刻薄之感。

她身上的衣裳是簇新的,只是款式老旧,似乎是前年时兴的款式。

见苏婳走过来,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脚。

苏婳眼尖,看出她穿的是薄底绣鞋,最是不耐寒的。

苏婳装没看见,笑着迎上去,行了福礼。

云笙郡主坐着没动,极其放肆的将苏婳上下打量一番,视线在她的南海珍珠耳珰上多停两下:“你就是安王府上的女校书?”

唐代王建有诗曰:“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

女校书,身为妓.女,且文采出众者。

周围笑声一顿,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苏婳过去的身份,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可她既已入了安王府,便是皇家的人,也没人去戳破。

不想云笙郡主是个没眼色的。

鄂华凝仍在烹茶,如老僧入定,不闻俗事。

云笙郡主一开口,苏婳就听出来,方才在映雪亭外听到的奉承话是她说的。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南海珍珠,这是李韬隐送给她的。

临出门前,他掐着她的腰,亲手把耳珰给她戴上,那股清贵温柔的气息犹在眼前。

苏婳点头,笑眯眯的:“姑娘是英国公府上的云笙郡主吧?看你甚是喜欢我的这副耳珰。

不如这样,我屋里还有一箱南海珍珠,改日送到姑娘府上,以结金兰之好?”

有人“扑哧”

一笑,这笑声就传染了似的,在映雪亭蔓延开来。

苏婳这话表面上没什么毛病,若是对其他人说,还真是要认真结交的意思。

可满京城上下谁不知道,英国公府穷得只剩下那座大宅子和国公封号,南海珍珠虽说不稀罕,但这么好的成色,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得到的。

显然,云笙郡主是绝对买不到,也买不起。

云笙郡主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惯是恃强凌弱的一个人,方才见苏婳和和气气的,没想到和气的人促狭起来,直抓人的痛脚。

她穷怕了,最怕人笑她穷。

她把脖子往鄂华凝那里探了探,语气是和苏婳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温柔:“华凝,茶烹好了吗?”

鄂华凝白了她一眼,神色傲慢:“急什么?你去帮我折两支梅花进来,待会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赏梅联句,岂不是乐事?”

周围的女孩子们连连赞同起来。

云笙郡主虽说被鄂华凝抢白,但到底得了个台阶下,当下就披上大氅,又戴上雪帽,去亭子外头折梅花了。

亭子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苏婳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目光澄澈,面上笑盈盈的,仿佛方才自己是真心那么一说,完全不明白刚刚众人的哄笑有什么内涵。

鄂华凝若有所思。

折了梅花,女孩子们听鄂华凝调度,定下韵脚联句。

之后风雪小了一些,大家逛了一回梅林,吃了几盏薄酒,都有些醉意。

一天的相处下来,女孩子们发现,鄂华凝面对苏婳时,常常会多说一两句话。

鄂华凝是天之骄女,对谁都是矜骄的。

因此这一两句话说出口,使得众人对苏婳的重视更上一层。

天色已经暗下来,到了回府的时候。

苏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她在一整天里对鄂华凝若有似无的奉承,这让鄂华凝满意之余,亲自把她送到垂花门外。

女孩们磨磨蹭蹭的上轿,都有些艳羡的看着苏婳,觉得她得到了鄂华凝的青眼。

苏婳酒量浅,强撑着晕乎乎的脑袋,和众人一一告别。

她走到云笙郡主跟前的时候,云笙郡主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用鼻孔瞧着苏婳,转身就走。

苏婳不以为意,扶着紫瑶,摇摇晃晃上了轿子。

上轿之前,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走过,一闪而逝。

**

轿子略有颠簸,苏婳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她正蜷在李韬隐怀里,被抱着大步往前走。

苏婳揪着李韬隐的前襟,探起小脑袋看一眼,见是慕雪斋的方向,便放心的缩回去,不一会儿,脑袋又探起来,在李韬隐脸上“吧唧”

亲了一下。

这只醉酒的小奶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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