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哈哈哈、”

他像一个疯子那样大笑,又有了些青卿三千葬前尘、荆悦当年七问、郭四娘指点江山的味道。

——我意气用事,致使她与我天人永隔;而今我一人形影相吊,祭奠着曾与我形影相伴的故人。

是惊为天人的初遇,她意气风发的一回头。

只有门前东逝水,还年年流到曾策马踏过的彼岸尽头。

而她一滴泪。

囊括了春秋。

“……霜降之际”

“天地也悄悄”

他放缓了声调:

“寒露踏风来”

“痴缠又绕”

他伸出手,有一瞬的错觉里,他神情懵懂得似个孩童。

他音调拔高:

“秋分明月皎、”

又降落,“孤月星宵”

“白露凝到老”

“处暑风影摇”

“立秋开宴歌舞犹、论谁功高”

这些词句,在他心里酝酿了三十年。

三十年苦痛,三十年枷锁,都化为一首绝唱般的祭歌:

“大暑江上听、起伏浪潮”

“小暑撑蓬蒿——不敢说寂寥”

“夏至思归”

“唱、歌、谣”

他转身:

“芒种藏弓刀”

“小满褪征袍”

“立夏我心神离散。

沸反、盈滔”

“重黎宣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的诅咒里,他徒劳地伸手,又去摸那九钧多重的戟。

老了,连这也记不住了。

这么想的时候,他又想起来准确的九钧零四:那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目盲之后他再也没摸过戟。

惊火一别,只剩利用与恐惧,实在是生命有缺。

他轻轻地唱,三十载的风霜在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青年身上尽显,又似乎褪去了。

七年女儿般的日子,二十六年战乱流离,最后是三十载案牍劳形宵衣旰食的忙碌。

这个现年七十又三的老人——这已经是极长寿的岁数——走在鞭炮声里。

那是为他死而放的鞭炮。

但他不难过,他值得费力去解释的人停留在了顺昌二年。

他所治下的民众不敢言说,但他听到了欲言又止的怯懦,怯懦化为一声叹息。

还有人为他难过。

这就够了。

他知道是哪家的鞭炮声,也知晓不立太子的祸患。

可是——

哪又有什么干系。

他的笑和刘晏悠一样凉薄,“飞沫与我不相干。”

“谷雨将尘扫。”

他轻轻地唱,“清明将酒浇。”

“春分也相对无言。”

不过片刻,他本想好的词更改。

他一下子直起腰来,睁大早已划破的双眼,有很快怕吓着谁一般闭上。

瞎子有泪吗?他不知道。

他近乎哽咽:“把手招。”

宿命一般的,这个人向北走去。

更北的更北——他要去落一座桥。

这个不再尊贵的盲者,也不想想自己怎么跨越千里走到白雪皑皑的冰天雪地中去!

可是他眉眼那般柔和:“惊蛰双眉挑”

“雨水湿垂髫。”

当他踏在冰川之间雪原之上,风雪也不能将他掩埋。

融雪声声,是雪的逝去;白发青蝇,是没逃开的安排。

他每走一步,戾气便散去一层,不安便消减一分,锋芒便敛去一寸。

他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好似光阴一年一年地往回翻。

这个经年风霜的老人,好似当初永远不老的青年般,清清朗朗咳一声,唱出最后一句:“立春你眉眼带笑。”

他笑中带泪:

“俗世走一遭。”

路的尽头仿佛有个人轻笑一声:“来了?”

“来了。”

……

黄泉沧海,但扬一首《滚红尘》:

西有高楼,长闭门。

明镜高悬,朗照乾坤。

窗锁死生,户断情恨:时光吝啬,又数轮。

出入世人,几离分。

来者皆客,把盏笑问。

诸公可知,楼中何人?

半楼不才。

半楼君。

(重黎宣)翻旧折(附录)

漠漠思绪系在弦上

明镜高悬最是仓皇

回首闻听沙场沙场边角响

在我眉头鬓上、添了三十载风霜

我将平生事再称量

以四海名佑一人安康

若真能安康

不殊台甘断肠

我站在林海雪原之巅高歌

灯花挑落闲池阁

是经年风沙镌刻

刻入眼中三春秀色

心上八斗才策

乱拨两句琴瑟

曲里悲欢通月下清荷

风来荷叶遮

有如朝圣习德

膝一叩头一磕

散发扁舟上

我仗剑横断沙场

剑光寒万丈

许她一场红妆

红妆、却无妨

她说甚荒唐

一世之烟花也落

千秋名声也淡漠

我回首山河、山河知我、本非狂者

是人间坠落流离过客

是蛟龙腾空前伏蛰

是甘霖雨水普泽是哺育山川江河

自道一曲平生平生几回合

(□□卷枯荷

故事翻旧折

何人何处、吟唱着)

我舞到□□卷枯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