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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音容相貌

尽数被磨灭于流光

会想起我的人大概

只剩下你了吧

可笑的誓言啊

移山倒海的权术方略

抵不过生死无常

缠绵病榻唤你的名时

最好踏出营帐

为我停顿的片刻若误了时辰

我都不能原谅

给我一壶没被登记在册的酒吧

用你的温度点亮彻夜的黑暗好嘛

伴我欣赏一场梦中的日出吧

答应我把那些记忆遗忘好嘛

一面期望你忘却我履六合制八荒

一面又奢望在你心上留一道长长的伤

却怕你彷徨

所以还是今朝把酒醉过吧

似幻梦一场

·十二顾

我写什么。

她走了之后让我来写。

我总认为,相处的时间是很多的。

有一瞬我甚至以为,她只是称病不上朝,不久之后还会见面,故意疏离地唤一声“倪相”

她以前唤我“绵泽”

木刻的花窗纹路严守规格,条与条之间有着相等的距离。

榫卯交错,故不费一钉一镏,窥一发而知全局。

一眼便能望到底,一毫厘也不出格,这是我。

我笑太久了。

一潭死水,太久没泛起水花了。

初见她时年少,我还有些自己的痕迹。

“你连爬树都不会?”

少女躺在树上,笑眯眯地问我。

她那时还灵秀通透,想到什么就说。

半点不似之后,话术熟练如沐三春风。

我羞得想逃,可她伸出一只手:“上来看看?”

当我望着与日落完全相反的方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天空越来越亮。

“在等什么?”

平生首次和陌生姑娘独处,她的安静让我无所适从。

“日出。”

她柔柔地笑。

——她怎么就变成后来的肆意模样——她明明是四娘,不是什么郭曲。

郭四娘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树干,另一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她的长发在空中飘扬,唇抿了又抿,竟从袖中摸出笔来沾着水题字,却是凌乱不成行。

涂抹掉写的一个圈后,她问我:“太阳升起了吗?”

“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名的歉疚,“不过应该快了。”

还是蓝紫色的天幕,半亮不亮。

我按住因为风而飘起的留海,在心里回忆起日落的美景,憧憬那平常看惯了的日出。

一宿未眠的双眼发红,睫毛不住地起落,可是还没有看见太阳。

四周安静得过分,可我又真真切切期盼这安静再长一些。

所有人都睡了,没有一点灯火。

她问得局促:“太阳还没升起来吗?”

“没呢。”

于是她又安静下去了,只有那敲击声还一下接一下地响。

向下看一片黑压压的阴影,那是环绕着树的树冠。

伸手去够墨绿色的树叶,摸到圆润的果实时我才相信我们站在那棵传说中的树上。

她讲仙人杏的传说,说这棵树开六瓣花,长五色叶,结双核果。

在时断时续的风里我忘却了繁复沉重的压力。

那一天只存在于回忆里。

我再没有这么认真地期待一场日出,再没有这样美的日出。

从“四娘”

到“郭曲”

,到底是不一样。

“太阳该升起了罢?”

她又问。

“没。”

我答道。

几乎就在我否定的同时,我看到一缕光从地平线上绽放。

接着是一个亮白色的短线,然后其下漆黑的、乌压压的树冠顶端浸染了沥青一样寻回了自己的色彩。

这色彩从东方那一小片,到山包顶端,再到我们脚下,一路莽撞地延伸。

太阳把颜色还回来了,于自身只留下那些白色,刺眼夺目的白色。

让人什么都不想,只想欢呼。

我竟然喊出声:“太阳出来了!”

她痴痴地对着太阳的方向。

风停了,那一头乱发便停留在滑稽的样子。

她复又用笔沾水,另一只手停止了敲击,准确地在树干上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好啊。”

“好——啊。”

似乎刚刚感到夜里的寒意钻开了衣裳。

天地交汇的地方已经亮了一块,然后偏向天际又亮了一块。

半个光球从地面爬出来白色越来越明显,一层接着一层,最后整个天地都沐浴在金黄色的圣光中了。

她吟唱,声音清越,山谷间回声好似许诺下什么一般。

我有一瞬间担心错过那日的课,又很快陶醉在这种与自然浑然一体的奇妙感觉中了。

她写的字开始反光,在阳光中率先蒸发掉的,是“好”

字,很快那个“啊”

字的右半边也看不见了。

只留下孤零零一个“口”

字,和不太动人的日出的光。

她预料到般沾露而书:

不论人间是与非。

那一刻我不知道,此后余生,我所有出格的事,都在她身上了。

一点点自己的痕迹,很快被矩绳规直。

木条早已锯齐,图纸早已安排好。

时间像车轮那样滚动,我拒绝她,第一次宿醉;她丢下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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