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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过最沉重的死亡,就不会再惧怕任何事。

还是沉默。

红色的身影与白色的身影肩并肩地走在小路上,两旁纷扬而下的杏花飘飘荡荡。

残花铺了满路,枯萎的花枝和零落的花瓣交杂着陈列,像锦绣织就的地毯那样。

一如谁的梦境。

梦境中花瓣纷纷扬扬,绕过点缀着新装的老树,绕过杏花掩映下的村庄。

白衣的和红裳的姑娘在梦中走过,每个人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祝福,在树上挂满了灯笼然后点亮,看她们走过更红一些的长廊。

是奢望。

青卿自嘲地笑,于是勉强开口,用洛芷柔一贯常说的妥协作结尾:“就这样吧。”

“这样是哪样?”

她也在笑,而且比青卿装得好多了,不愧这么多年一直来回切换身份的素养。

除了那一丝笑意,看不出别的不对的地方。

甚至还有心情打趣:“这样,还是那样?”

她明明知道。

“我不做你的念想了。”

青卿冷静地叙述,毫不留情地自我剖析,即使心中乱成一团也说得有条有理,“医术已废,人脉已断。

脾性不佳,性别不好。

你怎么会……”

“停,”

洛芷柔打断她的话,“你我之间只有利益牵扯?那我怎么不找其他人?”

她犹豫了一会儿,看青卿要哭出来的样子,才补上:“人在……咳,有些人面前,会不自觉地感到卑微。”

“我不感到卑微。

我悲哀。”

青卿没有反对心中的情感,但也没有赞同她的话。

她抹黑着自己:“我让你心烦?”

洛芷柔一条条地否认:“是我想的多。”

“所以……”

青卿无话可说,于是重复了一遍,“就这样吧。”

“这样是那样?”

她偏过头,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嗯?”

“知道对方还活着就好。

我们已经很好了。”

声音弱下来了:“……嗯。”

“我想成为你前进道路上的动力而不是阻挡。”

“我也是啊。”

她想到什么,反问,“我也不是你的动力吧?”

“以前是。”

这句话结束后短暂地陷入了寂静中,红尘令主有些失控。

她转身去够一片花瓣,微微仰起脸不让晶莹的水珠滚落。

青卿却是完全没有关注这一点,自顾自地解开腰间别着的医药包。

把里面的银针取出来,一根一根地插在树上又拔下,在树上留下一个个看不清的针孔。

她端详了一会儿,感叹几句,语气间像是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友人寒暄:“杏林很快就要结果子了。

又是一季的秋收。”

“自古以来,人们总是说着杏林医手杏林医手,其实二者本来并没有关系。

所谓神医也是。

可能是杏林成就了医者,也可能是医者成就了杏林。

谁知道呢。”

说话间,青卿用针微微扎进指尖,挤出一滴猩红色的血液。

她闭上了眼。

控制不住的厌恶和眩晕感让她不断抖动着手指,好像挤出的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也落泪了,不过是为了再也拿不起针的手流泪,她扶了下额头,勾起唇,低低念到:“善。”

下一任的神医会是谁呢?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总有一天会有另外一个人闯入我们的生活。

他是可以被承认的。

他会接受我们所有的好与不好,把我们的生活掰回正轨。”

“嗯。

这是同样心思敏感的姑娘所替代不了的。”

“忘了我吧。”

青卿恍惚间回忆起很久以前的某一次对话,也是在一个这样温柔的午后,那天——

那天她们久别重逢。

洛芷柔笑着笑着突然说:“怎么办,我好像忘不了你了。”

她心中慌张,对此的回答是:“你还想忘了我?”

——现在她想改变那一次的回答了。

她想说,忘了我吧。

求你。

洛芷柔的回应惊人的相似,一字一句地念着自己的答案,直视着她的眼瞳:“忘不掉。

除非失忆。”

似乎觉得这样会让她难受,又补上:“活在记忆里。

埋起来。

丢出去。”

青卿不闪不避地也盯着她看,看到她渐渐避开脸去:“会忘记的。

你说过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谁都知道是假的。

但是不能说出来。

就像一个个美丽的谎言编织而成的世界,可以看破,但不能说破。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道出天机,举世皆浊。

是在雨中弹奏着旷世名曲,淋湿自己,弹着无人应和的歌。

只有风听见,还有风听见。

过好当下,还是青史留名,很难抉择。

很多时候这种自我安慰,是支持自己和对方走下去的理由。

天底下离人那么多,多一对不多,少一对不少。

如果在一起不开心的话,分开就好啦。

——世界上美好的事物那么多,为什么要执着于你我呢?青卿歪了歪头,双眼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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