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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滚滚,声震荒野。
这个被拷打得涕泪横流的男子,终于有了些硬气。
他冲着三军高喊:“来一箭!”
第三十四章千秋名民心所背穿云箭军魂所立
医仙青缁衣在民间的声望,不亚于洛芷柔之于军营。
他的妹妹青卿,那个红衣的姑娘,也凭借着一段时间的军医,塑造成了半个军魂。
见红衣则见生,见白衣则免死,已经成为一种信仰。
因此当他们眼中的“医仙”
因他们而阵前受辱,一世的尊严被人撕了脚下踩,无一不咬紧了牙关。
单从夏的立场来看,这实在是个好计策。
辱青缁衣一人,便牵连到再世圣手青卿与红尘令洛芷柔二人,便是辱文王室的军魂。
七百年文朝,七百年教化,礼义廉耻锁死了无人敢向夏动手。
人区别于禽兽的一点便在于心,忘恩负义向恩人下手,与禽兽何异?
这一刻的静默不是懦弱,是几万铁骨铮铮的男儿,并一座久经风霜的城,为这名医令致上的片刻敬意。
这便是气节,这便是风骨。
这骨气能让一国凝聚,倾举国之力把侵略者打出去;也能化作枷锁,让他们暂时向着敌人低头。
再这么下去,军心就要散了。
勇气散则战必败,疼痛到麻木如青缁衣也觉两分不对来:“杀了我!”
“啪”
地一声,换来“夏”
的副将狠狠甩过的一巴掌。
于是文朝军队脸上都火辣辣地疼。
这一掌他脸向左偏,便露出那个狰狞耻辱的“奴”
字来。
“啊——”
不知谁先叫了出来,又是一片骚动。
青缁衣因发烧而迟钝的思维,也感受到一阵羞耻。
“杀了我、杀了我”
他撑着面子喊。
“你不是很厉害么?”
有将领急红了眼——他前不久还在因青缁衣救了自己家乡而欢呼——越过等级去质问,或者说祈求洛芷柔,“救救他啊,救救他”
。
三百米开外,神仙也难在赶到之前将人救下。
纵马,开兵流,斩副将,解绳索,而敌方只需一挥刀而已。
救不下的结果就是军魂破碎战事溃败,此线溃败就是所守护的一切归于尘埃。
洛芷柔幅度极小地摇头:于能力,她救不下;于私情,她想起那个红衣的身影,面色难看、她出不了手。
她扭头:不能让这低迷再度发酵。
不知向谁能开口,谁又能三百里外一箭了结他性命。
却见有人正抬首持弓。
若此箭出且中,则军魂重塑民心背弃。
她看向来者,下意识便是一惊:他怎么来了?他不可以!
可赶在她一声“不”
前,一箭“嗖”
地放出。
……
“小杂种,穿个裙子给我们看看呗?”
“就是就是!
你那张脸跟个娘们儿似的!”
“来嘛!”
“穿上女儿的装扮,肯定和你那打死的小情儿娘一样漂亮!”
因为年轻而明亮的眼里,满盈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恶意:“那不叫漂亮,叫狐媚。
不要脸,狐狸精!”
“毕竟,她也就是那张脸能看,才上了家主的——”
“好了。”
明显稳重些的并不是好心。
他不参与,却也不阻止,卡着意思明了、有的字没出时却开口。
“我娘不是小情儿,她是被抓来的。”
那个孩童却抓了空说,“我爹也不是家主。
是一个庶子。”
“好了!”
那稳重些的厉声喝一句,“做兄长的对弟弟不谦让还落人口实,明显比弟弟本身心理扭曲爱好独特要过分得多。”
只是“不谦让”
……
百般侮辱千般殴打,一句话,轻飘飘地定性了这只是一次“兄弟间玩闹事件”
,还给他安上了“心理扭曲”
“爱好独特”
的污名。
而说这话的人,手都不用动一下。
……哪儿有男人放着大好男儿不当,去穿女人的罗裙?
哪儿有女儿放着闺阁安宁不享,去舞男人的刀枪?
“若无世家,那你便是没有爪牙的狼。
你将站在所有贵族的对立面。”
“据我所知,你在军营的名声也不好。”
“青缁衣是神仙下凡,重黎宣是恶灵转世。”
“鹰眼薄眉,无信人也!”
“世家憎恶民心背弃,你算什么东西?”
“郭四娘!”
说这话的人怒火盈滔,“宣是阴险,可不至于算计他倪昌!”
所有的污蔑诽谤,此后都落入笔尖毫中。
世家憎恶民心背弃,口口声声的讨伐里,不知谁先写下“仁武劳民伤财”
,谁又续上“仁武子嗣不丰”
。
“敢杀使臣”
“亲近奸佞”
“不孝”
,最终发展为“暴虐”
“荒唐”
“无道”
。
所有的罪名,罗织成一张细密繁复的网,哪怕留有活结,经不起推敲。
可当它们互相佐证,杜撰的也便成了事实。
几十年后便是仁武也被逼迫,这么写着:
大奸大恶之事孤所为,不仁不义之旗孤所竖。
计定半壁是孤,火焚皇都是孤。
劳民伤财是孤,休养生息是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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