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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灼拉点了点头。

“爱潘妮。”

他说,转向门口站着的姑娘,“格朗泰尔——他要和我一起做这起自诉。”

爱潘妮的眼睛再一次睁大了。

“格朗泰尔?”

她不确定地说。

格朗泰尔咬着自己的下唇。

他仍然不敢看她。

“这是真的吗?”

爱潘妮又问道。

她的棕色眼睛望向格朗泰尔,既小心翼翼、又似乎怀有希冀。

格朗泰尔叹了口气。

他鼓起勇气,转过头去,小心地对上爱潘妮的眼睛。

“这是真的。”

他试探地说,“当然,到目前为止只是个想法。

我只是觉得我可以帮上忙——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想帮忙。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也不一定要……”

他没能说完他的话。

因为爱潘妮突然张开双臂、猛地扑了上来,紧紧搂住了他。

那双瘦削的、细长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抓住了他的肩膀。

格朗泰尔甚至不用仔细观察,就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他喉咙发紧,立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谢你,格朗泰尔。”

她埋在他的肩头颤抖地说,声音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我的天啊……你这混蛋。

谢谢你。

谢谢你。”

格朗泰尔只是愣在那儿。

“我……”

他尝试着开口,但张开嘴又合上,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半晌后,他不知所措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先是放在了女孩的后背上,过了两三秒,才慢慢地搂住了她在宽大的工作服下显得太过瘦弱的身躯。

“对不起……爱潘妮。”

当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时,他轻声说道。

“为了我曾经一直那么漠视,为了……”

“快闭嘴。”

女孩说。

格朗泰尔依言照做。

他们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安灼拉体贴地站在一边,没有打断他们。

他们终于彼此分开后,爱潘妮抬起一只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格朗泰尔看到她左边的眼线全花了,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拿去,混球。”

她说,把牛皮纸袋拍到格朗泰尔的怀里,露出一个微笑。

格朗泰尔接过那个资料袋,这时注意到袋子的一角有一个圆形的徽标,看起来像是一家教育机构的标志。

“我拿了社区大学的文件袋。”

爱潘妮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向他解释道。

“他们同意让我参加一个晚间项目,所以我不上班的时候就可以……”

“老天,爱潘妮。”

格朗泰尔忍不住感叹道,“太好了。”

爱潘妮咬着下嘴唇,朝他笑了。

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非常开心。

“是啊,我打赌你也这么觉得。”

她说道,把一边头发别在了耳后,“是安灼拉的一个朋友帮我联系了这个项目……”

格朗泰尔没法控制自己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在这种事情上你总是无所不在,对吧?”

他笑着对安灼拉说,“呼吸、行走的正义代言。”

安灼拉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笑容。

这次他没再对格朗泰尔给他乱起外号的行为抗议了。

“行了。”

爱潘妮说,伸出一只手,捶了一下格朗泰尔的肩膀。

“文件送到了,我猜我该走了。

对吧?毕竟你们明显还要——”

“讨论案件。”

安灼拉立刻截住了她的话,“……讨论案件。”

他们一起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一直到格朗泰尔踏进法庭时,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在控方的长桌后坐好,看着辩护人和法官也陆续在自己的椅子上落座。

我们几乎不可能赢的,他想。

这些天来,我看过了所有的材料,我明白我们几乎不可能赢的——至少可能性非常、非常、非常的些微。

但是就在这一刻,就在他落座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多年以前那个头发花白的援助律师的表情——当他蹲下来摸了摸格朗泰尔的脑袋,对他说孩子,我会帮你们把这个案子送到检察院时的表情。

他明白这是无望的,但他仍要做,他预料到了可能的失败,但他仍要做。

因为格朗泰尔当时那样殷切崇敬地看着他,因为如今伽弗洛什那么殷切崇敬地看着格朗泰尔。

他想起二十分钟前,安灼拉在法院的走廊里再次问他,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曾经输了很多我想赢的案子。

后来我又赢了很多我觉得我应该输的。”

他说,“但是这是头一遭,我想拥抱一个也许必输无疑的案子。”

“为什么?”

安灼拉又问。

“我们的工作不过是司法和社会前进中毫不起眼的微茫一瞥,我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判决书上。

但我想身处在这前进之中。”

他说,“这次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他看向旁听席。

安灼拉在看着他,安灼拉在微笑。

伽弗洛什坐在他旁边,爱潘妮则坐在伽弗洛什另一边。

他们都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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