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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当时被迫离开了检察院?”
安灼拉厉声说道。
令格朗泰尔惊讶的是,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发抖,就像在强忍着怒火那样。
他忍不住抬起眼睛去看安灼拉的表情——他抿着嘴唇,鼻翼因为怒气轻轻翕动。
这幅样子既威严又漂亮得不像话,几乎让格朗泰尔看得出了神。
“嘿。”
他轻声说,把马克杯放在茶几上、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姿势。
“别激动,安灼拉。
也不能说我完全是‘被迫’的吧——你知道的,那件事闹得可不太愉快。
无论如何,当时我的老板都不可能让我再做瓦让的案子。
再加上负责这件事的警官相当咄咄逼人,我干脆帮郡检察院一个忙,暂时离开,帮他们避开一点——啊,怎么说?大众审查的风口浪尖。”
他干笑了一声,试图显得不太在乎——令人惊讶的是,他这时意识到自己真的不那么在乎了。
“更何况,你也知道嘛,检察院本来就不是什么性少数的人间天堂。
比起罗宾·沙哈尔[1]……”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安灼拉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蹭”
地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时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狂怒了,“沙哈尔已经是近三十年前的案子了!
我敢赌咒发誓,现在没有任何机构可以因为员工的私生活解雇他们,更别提是性取向,这绝对违反反歧视规定——”
“嘘、嘘,安灼拉,冷静点。”
格朗泰尔忍不住说。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被安灼拉脸上的表情吓住了。
“你把我吓到了——”
“我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还可以‘把你吓到’。”
安灼拉语气辛辣地说。
意识到他居然在讽刺,格朗泰尔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的做法完全属于‘用非正常安排迫使雇员离职’的范畴,这是根本不被允许的。”
他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一点空隙里怒气冲冲地踱步,挥舞着攥成拳的右手,“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
格朗泰尔仰头看着他。
他伸出一只手,小心地勾起指节碰了碰安灼拉。
“我不想利用你的同情心。”
他轻轻地说。
安灼拉挥舞的拳头停住了。
他低头瞪着格朗泰尔。
“……你在说胡话。”
他犹豫了一会儿、继而恶狠狠地说,但明显因为那根碰了他的手指软化了一点。
“你能为了什么利用我的同情心?除了……”
他顿住了。
一阵游移不定掠过他的脸庞——很明显,他想起了那个他们发生争吵的晚上。
“……我的天啊。
格朗泰尔。”
他轻声说,“我真不敢相信。
我那时竟然以为你只是受不了一点指责……”
“我那时确实受不了嘛。”
格朗泰尔耸耸肩膀说。
安灼拉摇了摇头。
“这不一样。”
他说,“我不知道你当天在检察院经历了什么……”
他停住了,半晌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那时就应该告诉我的。”
他皱着眉头重复道。
格朗泰尔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金发男人此时此刻的表情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满胀感来。
“现在说也不算太晚。”
他慢慢地说道,“因为我这时确实想利用一点你的同情心。”
安灼拉看着他。
“为什么?”
他略带困惑地说。
格朗泰尔轻轻吸了口气。
他将两只手抬起来、手心向上,朝怒气冲冲、像一只烧开了的水壶那样冒着烟地站在一旁的安灼拉伸了出去。
“为了这个吧。”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那天让你离开……你能原谅我吗?”
安灼拉注视着他。
那双蓝眼睛短暂地睁大了,在惊讶之后、一丝难以描述的柔和神情从蓝色的天幕下一闪而过。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双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格朗泰尔的手心里。
“我还是气得要命。”
他没好气地说。
“当然,当然……我知道。”
格朗泰尔说。
他们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之间,安灼拉的嘴唇抿紧了。
“这么说,那天你让我离开时,你不是……天啊。
我竟然以为你是因为……”
他心烦意乱地咕哝道。
“你以为什么?”
格朗泰尔问。
安灼拉向下瞪着他。
“我以为你厌倦了我的行事方式。”
他极快地说,仿佛承认这话让他分外难为情。
“……当然,我当然知道你一直试图嘲笑我说的很多话。
用那些不着边际的隐喻、典故、形容词,好让我觉得我做的事情不成熟、缺乏事故、或者根本是幻想……”
他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这表情差点让格朗泰尔笑了出来),“但在那之前我却明白你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想。
很奇怪吧?我颇有自信。
我认为你并不真的觉得我不成熟、只是个幻想家,或者我认为你至少不讨厌我这样。”
他顿了顿,“但那个晚上我以为……你开始对这些感到厌倦了。
因为这种行事方式明显伤害到了你——你说‘拥有一颗坚硬的心脏不是一种义务’,对吧?我认为你不希望我继续扰乱你的生活,你不想要指责、辱骂、身处风口浪尖,因此你希望我和我的行事方式——以及它的影响——从此远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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