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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轻声对爱潘妮说。

他太震惊、太自责、太对她充满同情了——他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陪审席上传来一声压抑的笑声。

格朗泰尔明白,他问的根本不算一个问题。

这只是一个朋友求证另一个的苦难罢了。

他此刻不是一个检方律师,而仅仅是一个好友。

他也许会成为这个陪审团休息期间的笑柄了。

爱潘妮看着他。

“我说的是真的。”

她也轻轻地说。

格朗泰尔看着她。

他感到很虚弱。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他说。

星星在闪烁。

不,灯光在闪烁。

不,灯光此刻看起来就像星星。

格朗泰尔躺在椅子上,不,沙发上,椅子软得像沙发,或者像床。

有人在解他的领带,有人在笑。

也许是他在笑,也许是他在解自己的领带。

他拉着谁的手,他醉醺醺的,他知道自己在傻笑。

他傻笑着说你可以亲我一下,或者亲我两下,或者我们拥抱三下。

有人在把瓶子杵在他嘴边,或者是他自己在喝酒,他搞不清楚,他只感觉有酒顺着他咯咯笑的嘴角流了下去。

有人在说话,在对他笑。

突然那说话声停止了,一声巨响,好像有人摔倒在地。

说话声变成了叫骂。

那人又摔倒了一次,听起来像是直接被一拳揍进了地板。

有人拉着格朗泰尔的领子,不是刚刚那个人,因为这个的劲儿太大了。

格朗泰尔觉得他的杯子掉在了地上,他被一把拽了起来,胳膊扫倒了桌上的两个酒瓶。

五彩的灯光星星变成了晃动的线条,他被毫不客气地拖着走,人群推搡着,他自己的左脚绊自己的右脚,差一点就天旋地转。

“……慢一点……我想吐……”

他小声央求道。

那力量停下了。

他感到自己的右手被抬了起来,被谁架在了脖子上。

他的腰被人揽住了。

他听到一声贴着自己耳朵的、轻轻的叹息。

他被继续架着走,这次却轻柔多了。

他被架到了一扇门的旁边,他被架出了门。

一阵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阿嚏。”

他立刻打了个喷嚏,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他吸着鼻子,突然觉得清醒了一点儿。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站在街上。

这回他能分辨出路灯不是星星了。

“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人厉声说道。

有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身去,恶狠狠地给他扣上了衬衫的扣子,然后用上绞索的力道系好了领带。

格朗泰尔抬起头去,看到安灼拉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蓝眼睛里满是怒火。

如果天神的怒火真的能杀人,格朗泰尔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根焦炭。

“……哦,安灼拉。”

他淡淡地说,感到一些清醒意识溜回了他的脑海。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见到安灼拉——这是破天荒的。

一点儿也不想。

“你怎么在这儿?你想用领带谋杀我么?”

他懒洋洋地笑了笑,伸手想要推开对方。

安灼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六点钟就回去了,三个小时都不见你回家。”

他说,“我想着也许你在上次我们去过的酒馆,就来找你。

你这是在干什么?穿着你上庭的衣服,喝得烂醉,和人……”

他在盛怒中顿了一顿,格朗泰尔意识到他说不出口“调情”

这个词——这让醉鬼差点笑了出来。

“……和人说些不知羞耻的话!”

格朗泰尔真的笑了出来。

“喂,安灼拉。”

他说,露出一个他以往最喜欢的、刻薄却毫不在乎的表情来——他要是愿意表现得像个厚脸皮的流氓、失败者,那他可以很擅长。

“你认为我不知羞耻吗?是因为我穿着这身西装,还是因为我一出了法院就只想扎进酒桶?啊,头戴桂冠的阿波罗。

你还不知道我?这衣服对我毫无意义,不值得尊敬,就像我们为之奋斗的司法本身一样。

它对我不合宜,于是我也不待见它。”

他顿了顿,酒精的酸味儿冲昏了头脑,他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敢说。

他想起自己在今天之前对安灼拉可笑的欲望,认为自己找到了招他讨厌的绝佳方法。

他反手握住了安灼拉的手,朝他靠近。

“还是因为你看见我跟别人调情?我明白了,你也是阿尔忒弥斯。

你看不起欲望,对么?也许你洁身自好,但我不一样,我现在只想……”

“格朗泰尔!”

安灼拉怒喝道,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立刻松开了格朗泰尔的手腕、后退了半步。

“你真是喝昏了头,这幅模样太过可笑。

如果你真的喜欢德纳第小姐,你就绝不应该……”

格朗泰尔因为他的后半句话愣住了。

“什么?”

他说,思考自己是醉得过了头还是听错了,“德纳第小姐?哪个德纳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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