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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没有。”

安灼拉说,看上去在这个话题上根本懒得理他。

他们彼此沉默了两分钟,当格朗泰尔以为他们会这样保持安静直到一个人受不了先离开(科学地说,那个人一定是他自己)的时候,安灼拉突然开口了。

“我查了你的资料。”

他说。

格朗泰尔愣了愣。

“哇,真高尚。”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巴——说真的,所有人都试图把他们的对手踢出法庭——但谁会真的把这事儿直接告诉对方?

“别误会,”

安灼拉看起来少有地不太自在——他甚至算得上温和地解释了一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看到你和爱潘妮·德纳第是多年的朋友,还有她的妹妹……”

噢。

格朗泰尔想。

感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哈,来啊。”

他低声讽刺道。

这真的不是他的错——格朗泰尔在心里为自己辩护,他不是有意非得在对方表现出好意的时候变成一个火药桶……但他真的不能控制自己在听到“爱潘妮的妹妹”

这个词组的时候发疯。

不幸的爱潘妮!

还有她不幸的妹妹。

有谁会真的同情她们么?饱受前者好意的马吕斯·彭眉胥尚且视而不见,安灼拉则更加不会。

十几分钟前马吕斯那陷入恋爱的陶醉、兴奋且无辜到令人愤怒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

格朗泰尔心里清楚,他怎能因为根本不是那年轻人过错的事情对他生气?如果懒于察觉和心有所属就是一种罪过的话,这世界上罪大恶极的人就太多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无能为力,格朗泰尔的愤怒反而在无力感中加剧了。

“尽管把你查到的事儿告诉法官吧!”

他嘲讽地说,“或者告诉陪审团——我对她于心有愧,我会编造真相——或者我应该退出。”

安灼拉不赞成地看着他,这回看起来有点愤怒了——好啊,这才是格朗泰尔熟悉的表情。

“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线条漂亮的嘴唇抿紧了,看样子在压抑怒气,“我查了——我查了那个案子的资料。”

他又停顿了一下,“我只是好奇,你……”

啊哈,这就来了。

格朗泰尔在心里笑了出声。

就是这句话。

“我怎么在那之后每天晚上还睡得着觉?”

他脱口而出。

他把手里的酒瓶往旁边一扔,玻璃在大理石地砖上应声而碎,一股浓烈的酒味在他脚边蔓延开来。

不,停下,他对自己说,别他妈对安灼拉发火,这年轻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但又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他控制不住自己胸口升起的一团怒火和不听使唤的舌头——“不用吞吞吐吐,正义天使。

瞧瞧你这头金发、这张脸庞!

或许我该叫你忒弥斯,还是阿波罗?”

闭嘴,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不申请回避?为什么辩方律师是个傻瓜,根本不知道查查我和被告关系?为什么那个姑娘,我明知道她是我朋友的妹妹,她被读品控制、被人强兼、被迫帮人运送读榀,甚至还怀着孕,我却要把她送进监狱?”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因为我协助的检察官根本懒得处理这种小指控,她的辩护律师则是个不屑于在援助辩护上浪费时间的家伙。

多有趣啊,他没准儿当天上午才拿到案件材料!

而我呢,我是个实习生,就指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获得录用了……”

他顿了顿,等待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在自己嘴边成型,“除此之外,陪审团最讨厌那种作风混乱、穿着暴露、半途辍学还怀着孕的姑娘了。”

安灼拉在看着他——格朗泰尔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是在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但他不吐不快——

“瞧见没?我是个混蛋,而这些就是你在法庭辩论里奉为正义的大众审判——完美的司法程序。

高尚的人民。”

他说完了。

安灼拉看着他。

他看起来又愤怒、又困惑,他那张口若悬河的嘴巴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张开又合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挺多,刚正之神。”

格朗泰尔听到自己说。

安灼拉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羡慕他——多羡慕他能对这一切公平正义保持毫无理由的相信,“很抱歉必须击碎你对我们正义的大众所抱有的不切实际的信任。”

安灼拉瞪着他。

“闭嘴。”

他说,这回看起来怒气已经成型,“我只是想说,我不知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自以为是——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做辩护律师?冉·瓦让的案子就是一桩援助诉讼!”

他顿了顿,朝格朗泰尔逼近了一步,“而不是像你只会在这儿对一切说三道四——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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