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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佐伊觉得可笑,她觉得她和库洛洛两个人都不是很像活人。

她有借口,库洛洛的借口又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他像幽灵一样在这片大陆上游荡?寻找、追求某种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他们也会坐在公园长椅上休息,看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她很清楚,她和库洛洛在看他们的时候感受大概是相似的。

他们像是在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这个世界,玻璃那端的东西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让人不由得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佐伊曾经有机会把那个东西握在手中,曾经。

那个叫作“生活”

的东西。

但是她很喜欢和库洛洛在一起的时光。

很多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天空也好,大地也好,攒动不安的人群也好……这些东西在远处看来都是那么的壮观又美丽,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想,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共同点,也许比她曾经以为得要多。

至少他们可以共享同一份回忆。

关于侠客的回忆。

有的时候库洛洛看到某个东西,会不经意间提到这位曾经的旅团成员。

侠客负责搜集整合情报和资料,是旅团中的“脑”

佐伊挺愿意听他讲一些团员间的故事,那些故事鲜活的生命力让她叹服。

侠客怎么样,库哔怎么样,还有派克,窝金,他们都是这样那样的人,千差万别的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团体。

蜘蛛的腿脚只有死亡才可以离开,佐伊觉得这个规则很有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很浪漫。

如果有这样的一群人,只有死亡才能把你和他们分开……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库洛洛喜欢说一些以前的事情,这是最近才开始的。

佐伊觉得也许是团员的死让他变成了这样。

旅团的其他成员也会来找他们——找他,但是她感觉库洛洛似乎在回避什么。

流星街的居民执着于“得到”

,但“失去”

对他们而言也并非陌生的概念。

她看过一些关于“失去”

的书,比如班维尔的《海》。

尤其是在失去了亚瑟之后的那段时间,这些书能帮她对自己所处的现实有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

《海》的主人公失去了妻子,搬到了临海的旧舍居住。

那栋房子早就租给了他人。

他周围的人都在悼念,他却不,他想起了童年时遇到过的另一个姑娘。

安东尼·克吕格似乎也是失去了什么才搬到了海边,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托马斯·曼的短篇向来只有开头能抓住她的记忆力。

但是似乎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大海——对于因为丧失了什么而不再完整的人类而言,海洋有某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

失去……

事实上,人无论失去了什么都可以活下去——只要不是重要器官。

外物和他人,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个体的存活必要性并不算很大,没有什么说法是失去了谁,谁就活不下去的。

但是人说:不。

人说,我要给自己找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这些东西才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失去了它——他——我宁可不活。

这些东西不过是绚烂的想象。

将情感维系在一些虚妄之物上,其实是一种安全的做法……你怀念死人的时候,死人的面庞总是可爱的。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吧,不,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在想起侠客的时候,觉得他很可爱。

会觉得她失去的不是一个仇敌,而是一个珍贵之人。

黑鲸号像一条巨大的鲸鱼,驱使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

船头驶过镜子一般的大海,被撞碎的浪花在阳光下像碎开的宝石,如果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定会让人心情愉快,可惜这些都只存在于她的脑海中。

佐伊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部这样的电影了:船员将不该存在的货物运上了船。

集装箱里承载的要么是沉睡了前年的吸血鬼,要么是会让这艘封闭的巨大密室变成地狱的丧尸大军,要么……

是她。

她确实没有想过自己会像电影里一样在集装箱里被运上船。

这件事情可以发生,本身就证明了卡金国的海关消极怠工。

也许这不怪他们,只怪八月的阳光过于炽热,工人顶着烈日在码头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天,检查货物,无穷无尽的货物,要保证两万多人几个月生活的货物。

当然,还有她那个能够保证没人能检查到这一箱货物的能力。

旅团的其他成员并不是这样混进来的,他们大部分人直接抢走了抽中船票的人的身份,作为“难民”

在船舱底部。

库洛洛曾经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拒绝了。

“公平竞争。”

她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没有说话,但是佐伊知道他默认了他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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