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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没有一点怜悯吗?
谢兰生用颤抖的手把那封信给拆开了。
上面写着:
【谢导,
抱歉,非常非常抱歉,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坚持不到26号闭幕了。
我向朋友打听过了,这并不会影响参选,再说,柏林那边的组委会也并不会知道这些。
我这一生没幸福过。
我三岁时母亲去世,我四岁时父亲续弦,他们不久生下弟弟,我在世上变多余了。
后一共有两段感情,可是却都没有善终。
当时男友的“妹妹”
在三年以后接受了他,而后来的丈夫结婚只是为了安抚母亲。
都是骗局。
都是骗局。
我从没有亲密关系。
离婚后的这大半年,我很孤独,也很痛苦,日日夜夜无法入眠……连吃药都无法入眠。
我深深地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尝试什么了,可,我一想到这种日子还要再过三四十年,就受不了。
就受不了。
我不能够孑然一身。
人生怎的才一半呢?人生怎的才一半呢!
我知有人不需要爱、不需要陪伴,我却不行,我太软弱。
我想结束这一辈子,而后开始新的人生。
我知道这并不值得,但,绝望不是理性的事。
我总关注前夫夫妻,甚至希望她早发病,太丑恶了,我不喜欢。
走在路上,有的时候,看到别人母女同心,看到别人夫妻恩爱,我会想:为什么总是我呢?为什么不是别人呢?还是,太丑恶了,我很厌弃。
为了自己不再堕落,我也应该早结束吧。
谢导,我由衷感谢您。
我的天赋非常有限,在人艺也只演配角,可是,我也想要留下什么,我也想有经典角色。
因此,在看到了“李芳芳”
时,我一下子被击中了。
她就是我,我能演她。
所以,我自私地加入剧组,又自私地隐瞒一切。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如此自私的事儿,是对您做的,我的内心深深不安。
我知道,我永远也不可能有某个角色超越“李芳芳”
了,因此一生断在这里,很好。
我人生的最后温暖,全是谢导您带来的。
我很开心,很开心。
您一直尽量地对我好——把最好的房间给我,把最好的盒饭给我,经常夸我,经常聊天,您还在我被骚扰时不顾危险挺身而出,这些我都记在心里,而且我会带着离开。
谢导,别难受。
我已认真地生活过,已尽了自己全力,并不遗憾。
佛家常说三世因果,我下辈子也许会好。
我很期待,真的期待。
另外,请别为我做任何事。
我不想再打扰您了,一部《圆满》已经够了,我只希望您能都忘了。
不要公布这些事情,我希望能安静地走。
前夫他们……也有苦衷,我实在是不愿继续。
答应我,不要去找他的麻烦,好吗?谢谢啦。
谢导,您是我最感激的人,也是我最抱歉的人。
如果我也能像你们大家一样有勇气就好了。
此致,敬礼,
柳摇,
1995年2月10日】
谢兰生在看完以后双手抖的更厉害了。
他“咚”
一声跪在地上,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喘的似一个风箱,任由眼泪疯狂奔涌,念叨着““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心脏仿佛被刺穿了,血淌在胸腹之间的隔膜上,带的五脏六腑跟着疼痛起来,并且还是没完没了地疼。
窗户开着,阵风袭来,把他吹的撕心裂肺。
他此刻才终于懂了柳摇那种演戏法儿,把自己的整个生命燃尽那种演戏法儿。
他一直都惊讶、庆幸可以碰到这种演员,还以为是天大的运,如今知道,柳摇真的没顾自己,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不怕被悲剧所伤。
谢兰生就想起来了他看过的《荆棘鸟》。
它在题记里面写道:
【有一个传说,说的是有一只鸟儿,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
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
然后,它把自己的身扎进最长最尖的荆棘上,紧接着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歌喉。
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痛苦,而那歌声竟然能使云雀夜莺黯然失色。
这是一曲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
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是用最深痛的巨创来换取的。
】
柳摇竟然也是这样。
因为柳摇还有莘野,《圆满》远超他的预期。
他自己也在两人的带领之下发挥出色,甚至《圆满》的配角们也个个是无懈可击。
莘野是个全球影帝,柳摇竟然毫不逊色,谢兰生在拍摄以前是万万不敢想的。
想着想着,谢兰生又突然明白《圆满》开机的前一天潇湘厂的那个室友为什么来找自己了(第47章)。
当时,室友劝他立即换人,不要用柳摇,他猜到是李贤意思,却完全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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