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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绍端着茶杯的手微顿,一丝茶水顺着瓷杯落于他指尖。

他放下茶盏,愣了片刻,勾唇浅笑。

只眼底那抹悲戚藏不住:“世人俱传,柳君大才,本殿看,确也如此。

可今日,本殿尚有一句箴言送于你,在这偌大的金陵城,话多者死。

柳解元往后离镇南王远些吧,她必是对你有企图。

当然离我也远些,但凡与辅国长帝卿牵连上的女子,必是受谏官诟病。”

柳长宁看着眼前之人,那双艳红的棱唇开开合合,明明是在提点于她,往后莫要与党争牵连,说出的话却异常难听。

她眸中蔓着丝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帕,递给他,指着他的手指,淡声道:“擦擦,茶水烫手,您看指尖已是烫红了。”

裴元绍低头,视线落在那方帕子上,视线再也挪不开来。

第45章滚

这是一方白底素帕,帕子右下侧绣有一根青竹。

青竹枝干挺拔,通体翠绿。

裴元绍抖着手捏紧眼前的绢布,斜靠于椅被的身子前倾。

圆润的指腹落在那片绣工精湛的竹子上,殷红的唇细微的打着颤。

他抬眸,桃花眼直视不远处的女君,沉声问道:“此素帕乃你所有?”

柳长宁神色古怪,觑了眼他凝重的神色。

不由耸了耸肩。

好人难做,一时生出怜悯,却忘了对面之人却是个极为挑剔之人。

便宜夫郎素来爱洁,几年前两人朝夕相处,彼此熟悉,她递给他素帕擦嘴,他尚且会放心使用。

如今再次见面,她于他仅是陌生女子,此刻必定是心有嫌弃戒备。

想及此,柳长宁将青瓷茶壶置于桌上,侧头扫了他一眼。

耐心解释道:“殿下放心,此方素帕乃草民所有。

并未被使用过,应是干净。”

裴元邵眉目高隆,尽管整个人都在颤抖,却强行压制住掐住她脖子的**。

他此刻只想知道,为何?为何这方素帕所绣之物,与那人当年的喜好一模一样,连青竹的位置俱是一样。

两年前,花石镇,西樵村。

那天得闲,在灶房内生火煮饭。

灶膛的烟灰迷了他的眼。

那人现在一旁,递来一方泛黄的帕子。

淡声道:“眼睑有污灰,用它擦擦。”

那块粗布方帕,素白色,布料粗糙,皂角浆洗晾晒后,干燥温暖,可颜色单调苍白,如她整个人一般。

他好奇的问:“这帕子用了多次,你如何一直揣于身上?”

那人道:“我念旧。”

他撇撇嘴,她念旧,却不念他。

接过帕子,将眼睑的黑灰擦拭干净。

她伸手欲收回此物,他却将它揣入怀中。

商量道:“都擦拭脏了,我帮你浆洗干净,再还于你,可好?”

那人凝了他一瞬。

他尴尬的别开眼,随口道:“你这布帕浆洗过太多次,边角已是泛黄,若是绣上图案,倒可装点一二。

你喜欢什么样的图案?哪天得闲,我帮你绣个图样,可好?”

阳光撒入灶房,那人身后被踱了一层光晕。

她撩开耳边碎发,茶色的眸中蔓着丝笑。

那是他第一次捕捉到她眼底真实的笑意。

她挑眉问道:“你竟会刺绣?”

他支支吾吾:“我……虽不会刺绣,可往后多练习,总是会的。”

那人低笑出声:“倘若袁公子精通刺绣功夫,那便在方帕右下角绣根竹子吧。

左右也不过是擦擦汗水的布巾,无须费神绣些繁琐之物,一根青竹足矣。

意为长宁,笔直修长,宁折不弯。

如何?”

胸臆间回荡着当年那人低沉的笑声,裴元邵捏着绣帕的指腹不由愈发用力。

黑洞洞的眼睛一错不错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唇边佯装的轻笑便悉数消失无踪。

沉而内敛的眸子内,弥散着一丝凝重与希望,他摩挲着素帕上的青竹刺绣。

一字一顿,低声问道:“为何你的素帕绣着一根青竹?”

柳长宁愣了愣,因为她叫柳长宁,生于竹林,出生的那日,电闪雷鸣,沧浪山下的那片竹林,被雷悉数劈倒。

只有身为婴孩儿的她在那样声势浩大的闪电中,活了下来。

师傅将她捡回山门时说:“此女生于竹林,死破茧而出。

历世而生,竹林因她而倒,唯她一人能活,便取名柳长宁,字苍云,愿她如竹一般,弯而不折,折而不断,迎难而上,直抵苍穹,”

便宜夫郎目光灼灼,柳长宁迎上他黑而沉的眸子。

古怪的打量了他一眼,青竹是她名字的由来。

她却没办法与他解释。

此方布帕上的青竹,乃小师弟所绣。

小师弟贾子爵乃贾师独子,天性纯善,腼腆温婉。

前些时日,乡试放榜后,她曾回了一趟白鹿书院与恩师辞别,小师弟亲手绣了二十条绣帕赠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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