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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保安一边打量着他们的车子,一边把制服的衣领使劲往上扯,似乎要利用它来取暖。
的确,初秋的夜晚是有点凉。
“师傅,我们不是采访的,你放心吧。
我们是搬家的,二十九栋新住户。”
左鸢生怕保安听不清,扯着嗓子说话。
语气里既有一种洗刷清白的急迫感,又有一种盲目得意的骄傲感。
两感并存,是她工作的常态。
她对自己的职业又恨又爱。
今天搬家,东西不多。
为了省钱,她没请搬家公司,而是和曹主任打声招呼,用了单位的采访车。
哪知道这采访车如此不受待见。
平时某些地方进不去,她能理解,情有可原。
但是,现在,竟然搬家都进不去小区。
真是可悲。
“记者同志,你就别欺侮我老实人了。
上次有辆采访车,说是来小区的朋友家吃饭的,结果是来采访凶杀案的。
我两个月的奖金全没了。”
保安说。
他说的上次大约是在四年前。
来采访的记者正是左鸢,那时候她还没和任浩歌做搭档呢。
谢天谢地,这位保安大哥眼拙,没认出是她。
深藏功与名,她还是不用自我介绍了。
“记者怎么能这样!
这不是坑人吗?真没良心!”
左鸢沉下脸,振振有词。
她骂自己就像在骂不相干的人,直看得任浩歌恨不得拍手叫好。
左鸢亲切地对保安说:“师傅,你放心。
我们不是记者,做不出那种缺德事。
我们真是搬家的。
不信,我把车子里的东西给你看看。”
任浩歌拱手做佩服佩服左姐姐我是你迷弟的表情,左鸢丢给任浩歌活到老学到老的眼神。
左鸢下车,拉开车门。
果然,车子里的座位被拆除,空间填的满满的,都是些生活日用品,还有些纸箱子。
看起来是正正经经踏踏实实搬家的人。
左鸢向保安展示她大方得体的笑容。
“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八脑的,我们真是搬家的。”
保安说:“我和领导汇报一下。
小姐,你稍等啊。
没问题,我们会让你进去的”
这点破事,一个保安还要向领导汇报。
官僚作风无处不在啊。
左鸢微笑地说:“好的,麻烦你啦,保安大哥。”
这边目送着保安回门岗的身影,那边左鸢就看见跳完广场舞的大妈们突然集体往小区后方跑。
“有人跳楼,二十九栋有人跳楼!”
惊叫声响彻在安静的小区里。
闲逛的,遛狗的,刚下班的,旅游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家门的,刹那间,所有听见惊叫声的,都往小区的二十九栋冲。
“小任,抄家伙!”
左鸢大吼一声,也往二十九栋冲。
二十九栋在哪里她不知道,跟着别人冲就行了。
几乎在左鸢大吼一声的同时,任浩歌已经仗着年轻力壮,手提摄影机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也不忘回头拍摄势不可挡的人潮。
保安还没走进门岗,他站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说好的搬家呢?满车的东西,也是骗子?不能因为他是老实人,就专门欺侮他吧。
保安也冲进队伍,挥舞双臂,嘴里高呼:“注意安全,大家注意安全!
有序围观,小心踩踏!”
二十九栋的楼下已经聚集很多人,大家都抬头望着楼上。
借助远处霓虹灯的光,左鸢隐约看见那人穿着裙子,站在楼顶边沿,来回走动,仿佛随时准备跳下去。
左鸢和任浩歌对视,俩人欲上楼。
刚才的保安再次阻拦他们。
“你们不能上去。”
左鸢说:“跳楼的是我表妹,我上去救她。”
保安说:“有警察上去了。”
人群中忽然爆发惨叫:“朵朵!”
惨叫的是一位年约五十岁的阿姨。
伴随自己的惨叫声,她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旁边的人赶紧搀着她的胳膊,她才勉强没倒下。
地上是她的购物袋,里面装的是洗衣液、牙膏、肥皂、薯片。
左鸢捡起购物袋,对她说:“阿姨,我们带您上去。”
围观的人自动让路。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谁也不想蹚浑水。
那保安一根筋,这时候还想阻拦,被他领导给瞪回去了。
领导高喊:“谁家有棉被,快拿来。”
左鸢和任浩歌搀着阿姨。
三人经过一扇小门来到天台。
左鸢觉得,这天台的风凉飕飕的,只怕是气温也要比地面低几度吧。
那人已经没走动了,她坐下来了,就坐在楼顶边沿,遥望深邃的夜空。
如果换个地方,左鸢会以为她在思考人生。
但是现在这个地方,她只会让她的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朵朵,你不要啊,千万不要啊!
妈妈求你啦!
你要是死了,妈妈也不活啦!”
阿姨哭喊。
刚才上楼的时候,阿姨是被左鸢和任浩歌拖着走的,她根本就无法直立。
而现在,她瘦弱的胸腔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的哭喊,在夜空中传得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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