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它恰好醒着,它会用舌头舔舔我的手,用温和的眼神长久地注视着我。
我不知道泰格清醒的时候,它那颗神秘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我从这双眼睛里读不出绝望和凄惶,只看到了有如丝绕的怜惜和不舍。
它就像一个暮年的老者,早已放下了对自己生死的恐惧,唯独放不下对身后人的牵挂。
末世第三年冬。
泰格在一天夜晚失禁了,它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苍老混浊的眼睛愧疚地看着我。
我努力压抑了大半年的眼泪雨崩般落下,我知道它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就像我妈妈临终前那样,生命即将再一次在我眼前重复凋落的过程。
我俯身将自己的脸贴在它脸旁,说道:「没事的,宝贝,你不是故意的。
」
我帮它收拾干净,拿出早已切成小块的一大碗蜂巢,一块一块地喂到它嘴里,看它满足地仔细咀嚼着每一口香甜,僵硬的尾巴高兴得颤颤巍巍地拍打着床垫。
吃完它最爱的玫瑰蜜,我把它搂在怀里,把小拖把放在它的肚肚中间。
它好像一个即将栽入玫瑰色甜美梦境的困倦旅人,眼皮抑制不住地合拢,又突如其来地用力睁开,不舍地看着我。
我最后一次亲吻泰格的额头,用尽全力克制声音里的哽咽,笑着对它说:「泰格好累了是不是?乖宝,走吧,姐姐的妈妈会在彩虹桥那一头接你。
」
泰格对我咧出一个狗狗笑脸,就这样看着我,渐渐停止了呼吸。
我精神突然恍惚起来,我仿佛回到了泰格偷偷啃花,被刺扎到嘴的那个傍晚,这一切一切,一点一滴,就好像发生在昨日,它怎么可能已经不在了呢?
我们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直到泰格的身体冰冷僵硬得像一具标本,我才清醒地意识到,泰格早已离开了它在人世间短暂栖居过的躯壳,去往了那个生者不可触及的彼岸。
它离开了这具衰老不堪的躯体,摆脱了天性施予它的责任枷锁,成为了一个不被束缚的自由魂灵。
我们最温柔的哥哥,最忠诚的伙伴,最可靠的保护者,就这样和我们永别了。
小拖把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突然开始低低呜咽啜泣。
它在以自己的方式跟哥哥告别。
很高兴认识你,泰格。
再见,我们的小老虎。
末世第四年春。
泰格离开后,我和小拖把搬进了家里最小的一间卧室,开始蜗居。
我们没什么兴致出门,只专心侍弄着家里的禽畜和作物。
小拖把变得稳重了很多。
它不再耍赖偷懒,不再撒娇讨食,它努力叼起泰格那只比它身高还高的篮子,跟在我身后,试着让我依靠。
它似乎正渐渐扮演起泰格曾经的角色,或者说,它在主动成为另一个泰格。
只是每当它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想起床上厕所时,它总会站在我的床沿,习惯性回头,仿佛还在等那只可靠的大狗跟上来,给它背高高。
第十三章?一杯敬你
又一年的大年三十。
我用一些已经不太新鲜的谷物库存做了一碟八宝饭,打算用这份寓意不错又十足顶饿的主食随意打发这一天。
小拖把正在阳台对着天空发呆,我往它面前放下一碗由各种肉和内脏搅打出来的自制狗饭,没打扰它的思绪,转身回了厨房。
就在我倒好红酒,准备往八宝饭上浇玫瑰蜜时,我听到了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轰隆声响,那声音距离极近。
小拖把正扭头看着我,我靠过去,和它一起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台迷彩涂装的直升机正从我们小区上空掠过,它的飞行高度很低,我可以用肉眼判断出它正在往空气中喷洒着什么。
我们目送直升机远去,看它仔细地在城市各处的空中留下足迹,直到它消失于天际。
我收回遥望的目光,视线倏地被窗棂上一抹摇曳的绿色吸引。
绿萝光裸的藤蔓上冒出了一叶新芽。
大年初一。
我在倒酒时幻听般地听到了温柔有力的女声广播。
拉开窗帘向外看,一辆装甲车缓缓停在我的小区门口,从车上传来的女声不断重复着一段话——
「世界性传染灾害病原体已被攻克,我国已于昨日完成全境疫苗喷洒工作。
同胞们,外面的世界安全了。
「如有遇到特殊困难,需要救援的群众,请在您的庇护所显眼处悬挂出红色或黄色标识物,我们将尽快为您提供帮助。
」
从装甲车上走下几名军人,带队的是个我无比熟悉的身影。
我站在阳台上,无声无息泪流满面。
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妈妈,敬泰格,敬所有努力求生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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