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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景衍离开书房后,随手拿了本书坐在檐下石凳上。

巧得是这本书正好是枝枝从戏园子带回来的新戏草本。

这戏本子讲得是唐明皇与杨贵妃,悲情男女阴阳两隔的故事。

容墨这戏本子写的若是放在寻常闺阁女儿眼中只怕是要被骂的,因他写的不单是男欢女爱痴情纠缠,反倒在江山权谋君王无奈之处下笔颇细。

容墨志在入仕,因此研习经史多以臣子心态揣摩帝王行事,便有许多新颖见解。

景衍草草一翻,倒觉颇为有趣。

他读书极快,在枝枝出来前,便将这戏本子大致看完了。

“这戏本子不错,哪家戏园子的戏本先生所写?”

景衍搁下戏本子问枝枝道。

枝枝闻言才瞧见景衍手边那戏本子,她倒是没想到景衍这人竟会看戏本子,略一思索答道:“我前些时日买下的一处戏园子的书生写的,这还是草本,班主送来说让我看看可有不妥。

那书生想来也是第一次写戏本子,竟能得你一句不错。”

她竭力想避开入宫的话题,怕极了景衍直接将身份扯破。

他起了别的话头,她便迅速接上,避免他再提教规矩之事。

景衍笑了笑,道了句:“难怪。”

“嗯?”

枝枝不解。

“你还是让这书生改改吧,我虽觉得不错,可这戏本子却未必能让闺阁小姐们喜欢。

恐砸了你那戏园子的招牌。”

景衍唇角带笑解释道。

“为何?”

枝枝拧眉问道,眉眼间带着些许懵懂稚气。

景衍心头一动,抬手抚了抚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轻叩戏本子,唇角笑意渐浓,开口道:“写了李隆基与杨玉环,却讳言两人深情,反倒只写君王思倾国,怠政招致祸水,终以红颜祭旗。

虽是史实,可不加润色,难免让姑娘家觉得帝王薄情。

我赞他戏本子写的不错,是因他细细描摹了兵变前后的朝堂形势,又十分细致的道出皇帝为君之过。”

景衍将缘由娓娓道来,枝枝听在耳中,神思渐渐飘远。

她想起了少年时读《长恨歌》的感触。

“世人皆言玄宗情深,实则不然。

他初登帝位也曾励精图治,可年岁渐长便耽于享乐,杨玉环于他而言,不过是帝王生活的调剂。

少女青春貌美满是朝气,他坐拥江山,自然乐得宠着绝色美人。

可江山动荡之际,这美人远不及万里山河重要,所以红颜祭旗,落得个‘宛转蛾眉马前死’的下场。”

枝枝说着,话音微顿,接着道:“毕竟帝王之尊,身后是万千黎民百姓。”

可说到底,还是李隆基不曾真爱过杨玉环,他终究也只是图她好颜色。

若是真心在乎,他怎么舍得让她背上妖妃祸国的名头,又怎么会沉溺一时之欢,放任局势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枝枝心中如是想道,却并未说出口。

杨玉环是以色侍君,她又何尝不是呢?

而景衍呢,他虽不会如玄宗般昏庸无能,却也不是什么深情之人,何况在枝枝心中他们二人原就无甚情分。

这一刻,枝枝无比清晰的明白自己不能入宫。

那深宫之中的女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枝枝不是不知道。

若是得宠,最好也不过是如她当年在东宫一般,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步步艰险。

当年她是知道剧情,且以为自己几年后就能死去回到现实世界,才勉强忍下。

何况,她与景衡并无肌肤之亲,景衡也因身体原因从未碰过侍妾,枝枝不会因为侍寝一事恶心膈应。

可景衍不同,枝枝想想入宫后要同宫中女子争宠,便觉得无比膈应。

这只呆在小院里,她还可以在心里暗示自己说,没看见就是没有,或许他压根没有再幸过宫妃。

可若入了宫,她如何能避开。

再糟糕些,若是失宠,又该如何?宫中惯是捧高踩低,失宠的宫妃处处不如意,连奴才都敢暗地里欺负她们。

枝枝越想越怕,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脑子一团混乱。

她并未发现,身边的男人瞧着自己眼神十分不对劲。

景衍听了枝枝方才的话,若有所思的盯了她许久。

说来也真是奇怪,她出身乡野长于山村,怎的却像是熟读史书的模样。

景衍既觉得惊讶心底却又有几丝不易察觉到的惊喜。

他惊讶于她不像寻常的乡野女子,也惊喜于她偶尔展露的不同。

她像是一段九曲回肠的山路,每一处拐角都带给景衍意料之外的惊喜。

枝枝这时才察觉到景衍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她回过神来,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十分不合适。

随即找补道:“从前家兄求学,经史子集都有涉猎,我喜欢故事,便跟着学了史书。”

景衍随口应了声,也不知信与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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