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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妫将茶饮了,听罢歧王这话忽想起林姑姑,她每每说到歧王身世便会落泪。
是的吧,他的人生也布满荆棘,或许比她还要累。
“你我是一样的人。”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酒坛,饮完余下两口。
桃香沁入心脾,他闻着这味也感觉有些迷糊了。
两个微醺的人,一起坐下。
“孤尚在襁褓便入京为质,从未见过父母,身边亦无亲人。
孤与燕姑娘最大的不同,只在身份。
但若无此看似尊贵的身份,也不会蒙受骨肉分离,朝不保夕之苦。
你至少有过唐时若,本王……”
他摇着头,心中凄凉终究还是外溢出来,“本王才是真正孑然天地之人。”
今夜借着酒劲,不如把想说的话透露一二,把想吐的苦水也倾泄少许。
世上谁都过得不容易,他的苦,又有几人知。
他的苦,又怎能随便说。
“王上潜龙在渊,腾必九天,来日何愁没有知己。”
她这些奉承话,闻人弈已听得不想再听。
他想解释点什么,开口却无声,因为他明白,不论说再多她都未必肯信。
于是也就不谈,只从袖中取出他常带在身上的那对核桃:“这对揉手核桃,是本王幼时父王差人送到我手中的,王后不是想知道它的由来吗。”
燕妫目光定定地欣赏着这对核桃,等着他把接下来的故事讲下去。
那核桃见一次惊一次,通体水润,红比南红,纹理清晰繁美,妙不可言,必是有故事的东西。
“王后可知,要把玩出这般品相需要多大的耐心?”
“想必,不是心急之人可以把玩出的。”
歧王转动着手里的核桃,两枚“红玉”
绕转着,没有碰撞出一丝声响:“的确,这过程万不可心急。
想要保留其美丽的纹理,只能慢慢地把玩,唯有一点一点揉出它本身的油,浸润入里方能得此光泽。”
他停下细细看了几眼这核桃,目光怅然,“父王想对本王说的话,尽在此中。”
所以此后在京的十多年,他韬光养晦,一寸一尺地为自己铺上回歧地的路。
他的性情也因核桃而变——自悟得此道后,他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急,但最后必须都是他的。
这就是他极珍视这对揉手核桃的原因。
它们不止是先王所赠,更是某一种寄托。
瑞香碰不得。
她,也碰不得。
燕妫如是想着,下一刻,那只摊着核桃的手却伸到她面前。
歧王看着她,柔声说:“燕姑娘既然把执剑的手交予孤,孤当有所回报才行。
这对核桃,你若想要把玩,来取便是,孤只一点要求——千万别磕碰坏了。”
燕妫垂眸瞧了瞧那两个核桃,忙稍稍往后挪挪位置,一口回绝:“臣妾承当不起。”
“你当得起。
所谓夫妻一提,孤的妻子,岂能连一对核桃都碰不得。”
她想说,自己并不是他的妻子,可酒劲太大,她头有些晕,恍惚觉得这拒绝的话在此时说颇有些伤人。
或许他只是想求一个香火因缘,彼此契合罢了。
燕妫便将核桃接下,摊在手中,小小两块“红玉”
轻飘飘的却似有千斤重。
昏暗的烛光下,她看着核桃,他看着她。
“往后每一年八月初三,孤都抽出一整日,以贺燕姑娘芳辰,可好?”
“好啊。”
她随口一答。
他随心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核桃的正确使用方法
第40章
夜半时分,沈礼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叫醒。
有人匆忙来报,称天干物燥府衙突然走水,现已烧毁两间房屋,附近官民正奋力救火。
他暗叫不好,立即翻身就起,草草披上外袍赶去衙门。
他到时火势已得控制,所幸只烧毁几间存放文宗年间卷宗的屋子,都是些积灰的案子,早已无人查阅。
据守夜的解释,起火大约是因灯笼破旧,掉落下来引燃干草所致。
沈礼听得这荒唐理由,当场暴怒大骂:“灯笼破旧?!
年后拨款下来的银子,一入本衙账面老子他娘就让人整修破烂,更换老旧。
是哪个负责的,给老子出来!”
这大羲朝的官场蛀虫满地,小小的衙门管事也吞起银子了。
沈礼气得胡子打颤,暴喝几声却无人来应,身边侍卫小声提醒他道,还有余火在燃,只怕是那有罪之人正戴罪灭火,不敢现在就来领罪。
沈礼也就作罢,正欲指挥汲水,猛然间想起什么来,忙抢过一个灯笼,飞快赶到靠里的一间屋里去了。
这间屋子堆放的正是本朝近十年来的大小卷宗,随时需要取用,千万不可焚毁。
门口的锁果然被撬。
原来,今夜是有人放火调虎离山!
沈礼没急着叫人,赶紧提着灯笼进去查看,疾步往屋子最深处走去。
最里头的角落里有一封顶铁柜,上头锁着一把十斤来重的铁锁,之中放着的乃是本朝最机密的卷宗。
他举起灯笼细细查看,见那锁完好无损这才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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