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年小城青年曹玉文没上高中就背着铺盖卷去了东北,瞧着挺可怜,但说起来,柳芳比他更可怜一些。

柳芳的亲爷爷据说是个大资本家,在北京虽然不能说呼风唤雨,可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柳芳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建国那年,多少资本家逃往台湾、香港。

她爷爷觉得一没做过亏心事,二还资助过GCD,别说离开,心里还有点压中了的喜悦,一家人就守在北京没挪窝。

柳芳出生的日子也好,正好是建国那一天,那时候她家还住在一套五进的大宅子里呢。

她爷爷参加完了开国大典回来就抱上了孙女,自然也觉得她出生的日子好,况且小丫头又长得眉眼俊俏,一看就非池中物,当即就起了个小名叫牡丹,牡丹自是国色芳华,大名就单字芳。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小时候的柳芳,可真称得上金枝玉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

小姐们会的她都会,吟诗作对,这是爷爷教的,跳舞唱歌弹钢琴,这是亲妈教的,那时候看,她就是个天之骄子,人生的前路已经摆明了宽阔无边。

可问题人生就是这样。

有的人前半辈子看着命运多舛,仿佛人生的苦难就没了劲头,但偏偏人到中年就会苦尽甘来。

而有的人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投胎上,年纪轻轻的时候瞧着一帆风顺,但却不知,这已到了人生至高处了。

对于柳芳就是这样。

在她当了十几年的千金大小姐后,上山下乡开始了。

那时候文、革都开始两年了。

她亲爷爷被打成了反派,一家人倒是仍旧住在五进的大宅院里,但佣人早没了,家也被抄了,一家子十五六口人住在一共四间房的一个小院子里,其他的房间都分给了贫下中农。

她那时候正上高三,即便在学校里,也要遭受人们的白眼,甚至有人想要趁机揩油。

所以,这个政策一提出来,她就别无选择但松了一口气似得逃离了北京。

只是,柳芳没想到,东北有这么难。

天冷的能够冻掉鼻子,她一双摸惯了钢琴的手压根干不了任何农活。

农民们的确很朴实,没人因为她漂亮欺负她,但也没人因为她漂亮而帮助她——都被婆娘管得严着呢,压根不敢往她身边靠,何况她本来也挺傲的。

她又回不去,许新民算是她在无奈中抓住的救命稻草,那时候许新民什么都帮她做,这世间,再理智的女人也会有感性的一面,何况那时候柳芳孤立无援,自己的人生满面苍凉。

而许新民年轻力壮,长相俊美,上过高中,除了出身不好,还能帮她结束这种困窘的日子。

所以,应该是在权衡之下,柳芳答应了许新民的求婚。

在随后的八年婚姻生活中,柳芳为许新民生了许乐,而代价是,她几乎从未管过这个家——她不会干农活,也不会做家务,更不会看孩子。

许新民照顾着这一大一小母子俩,但那时候他挺快活。

后来呢。

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许乐耸耸肩,对着曹飞说,“后来在我五岁那年,好像说是能回城了,她就跟我爸离婚了,然后跑了。

我记得那天的,我跟着隔壁家的二牛哥在外面疯玩,结果磕到了,腿破了,就跑回家来找我爸,想让他给我弄弄。

就听见他们在屋子里吵架。

那女人说这婚她非离不可,她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她会死的。

我爸问她,那乐乐怎么办?那个女人跟疯了似地喊,我不能带他走,他会毁了我的。

许乐自嘲的说,“她就为这个把我丢了,我爸到了最后一口气咽下的时候,都没想着把我交给她,你说,我认她干什么?”

许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放空。

其实都是两辈子的事儿了,他都死了又生了一回,所以口气有些淡漠。

但在曹飞眼中,他却理解成为许乐这是想起了伤心事。

他想他爸这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也是这么的平静,这么的客观,这么的不留一丝情意。

他忍不住去搂了搂许乐——偷跑去广州的事儿,显然就被这件事冲得一干二净。

“乐乐你别怕,不想认就不认,咱又不稀罕她!

许乐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可又不想打击曹飞,只能冲他笑了笑,不在意的说,“没事,我就是跟你说说,你现在下去到校门口等着去,干妈干爸来了你就先把这事儿跟她们说了再上来,别让他们被她那样子给骗了。

曹飞忍着心脏的快速跳动,点点头。

“我一定全告诉奶奶和小叔婶子,你在这里别出去,等我上来了再来接你。

”瞧着许乐答应了,曹飞才出了门。

许乐站在窗口,等了一会儿,看见曹飞跑到了校门口,就放了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