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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
廖星燃要去找何寻,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黎清扬不在了,何寻也没影儿了,就连林泽,也突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直系亲属?”
“不是。”
“监护人?”
“不是。”
转ICU知情同意书放到面前,廖星燃感觉脑袋嗡嗡响,根本听不清那医生说的什么话。
只记着医生跟他说了一大堆。
大概设备使用,病人状况,可能出现的后果……总之一句没听清。
尽管如此,他还是平静开口:“不是直系亲属和监护人,是病人病情唯一知情人。
愿意承担病人转重症治疗,以及后续治疗期间一切可能造成的后果和治疗风险。”
廖星燃清了清恍然间有点沉的大脑,签了字。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看这份的下头,压着的是病危通知书。
几个大字,黑得扎眼。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您的好友【护妻狂魔廖星燃】已上线
第十八章
廖星燃握着笔,手的力道下意识加大。
他又在瞬间觉得这医院的白炽灯发暗,眼盯着,是酸涩。
此刻,白的纸,黑的字,都让他无比难受。
太阳穴处仿佛钻进了一根锥子,疼。
尖锐,短暂,急促。
他就在异常难受的状态下,迟迟没敢用笔划出印记。
想必,这余音是难散尽的。
纸上,是黑白无常手捧词典读出的词条。
“开放性颅脑损伤”
“上消化道出血”
“感染性休克”
“多器官衰竭”
“严重心率失常”
“呼吸心跳骤停”
……
每一道,似乎都带着走过场似的轻挑感,却又沉得让人没法抗拒。
“医生,你们这医院一年下多少病危通知啊?”
“……”
“啊,我的意思是,纸嘛,能省则省。
这挺吓人的啊,毕竟死活的事儿,还是少开点玩笑。”
“……”
是否知情:知情
是否同意:同意
病患家属(监护人)签字:廖星燃
白大褂的表情极为木讷,没回他一句。
拿着签了字的东西,就急匆匆走了。
眼神和那一道道词条一模一样的沉。
这让廖星燃在事后想起了几年前蒋雯丽口中的老陈。
陈人间。
“老陈和我说,当年那一错,也是自责多年。
其实我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做,说那些话。
星燃,你知道,那人每天就站生死门上,来往进出。
那不是冰一块,是习以为常,是麻木了。
可我多谢谢他呀,他还愿意站出来,他心里边淌着热乎血呢。”
说到这儿,又话一转,“你也是。
我蒋雯丽呀,这辈子尽是欠了血的债。”
别人都觉得,这女人绝对是有了些病,廖星燃从没这么认为。
蒋雯丽没少在他面前流泪,即使是四十岁的女人面对着二十岁的男人。
跪得吗?当然跪得。
流得泪吗?当然流得泪。
前有乔岐、陈兰在他面前流泪,后有蒋雯丽在他面前流泪,再然后是何寻面对着他流泪。
女人的眼泪总是软。
到了孟原野,她躺地上他就把她看了个遍。
他第一次见她,除了血,就没别的。
即便是后知后觉,孟原野反常的,带了点魔幻色彩的站起来,他都没见过她有哪怕一滴眼泪。
血脉沿着北面的青山冲入寰宇,向着宇宙的群星去,向着他永恒的懵懂和坚定去。
这样的女人,哭不得。
这样的女人要是哭了,眼泪得汇成一条通天的河。
……
这天晚上,签完字站在那里时,廖星燃还想不出来这个问题。
怎么几十分钟前明明还能站起来的人,几十分钟后就被抓去和鬼差打照面,还他妈标了个“随时死亡”
?
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还要站起来?就那样了还要站起来?
也是这天晚上,廖星燃得到一个结果——那是个不要命的种儿。
想必,也只有不要命的才能站起来。
黎清扬和何寻再出现在眼前时,廖星燃依然觉得大脑在断片中。
本是不到20分钟的时间,硬生生给廖星燃造出了两个世纪的错觉。
死太容易了。
这是他这二十年里第几次听到内心这声音,记不清了。
何寻手里提着从马路对面的超市里买的水果,眼垂着,心不在焉,一言不发地走在黎清扬身边。
林泽犯了肠胃病,这时候也从卫生间出来了。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了?”
伴随着黎清扬淡淡的声音,林泽也看向他,只有何寻的头是半低着,眼空空的。
廖星燃沉默几秒钟,声音里带着点儿不可思议。
抬起头,眼神复杂,回答林泽和黎清扬,“下病危了,我刚签完字。”
话音刚落,姑娘手里的水果滚了一地,毫无征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何寻慌了神,低头去捡。
几个人反应过来,也就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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