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美琴,我有个哥哥叫王汉新。

我是77年生的,哥哥大我4岁。

从小哥哥就很疼我,他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了,每次到了秋天买冰糖葫芦的时候,他总会给我带一根。

可是我从小就不爱吃酸的东西,总觉得是他在捉弄我。

哥哥总爱带着我玩,什么滚铁环啊,斗鸡啊。

我可是女孩子好吗?

可是我只有哥哥一个玩伴,我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哥哥玩什么我就跟着玩什么。

我和哥哥玩过各种各样的游戏,我最喜欢的,就是和哥哥一起放风筝了。

风筝是哥哥自己做的,中间放上两根十字交叉的竹条,贴上四方形的马拉纸,系上玻璃线,下方贴上装饰的飘带,风筝很快就做好了。

我揪着哥哥的袖子说,“这个风筝好丑啊,我想要小燕子的风筝。”

哥哥挠挠头,“我只做过这种的啊,小燕子的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飞呢。”

我撅起嘴,“哥哥真是没用。”

我抓着风筝迎风站着,哥哥大喊一声,我就跳起来,把风筝抛向空中,他就迎着风跑啊跑,我在后面追啊追。

等风筝飞起来了,他把木拐子递到我手上,我接了过来,眼睛盯着风筝看,飞得真高啊。

我牢牢攥住木拐子,生怕风筝飞走回不来了。

渐渐的,我和哥哥都长大了。

我上一年级了,哥哥上五年级,太好了,能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虽然在学校不怎么能见到,但是一起上下学就很满足啊,每天还能一起写作业,还有大把的时间一起玩耍。

又过了一年,我上二年级了,哥哥却该上初中了,没有了和哥哥一起上下学的机会了。

我安慰自己,没事啊,我也快点长大就好了,我要快点长大,和哥哥一起上初中。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我也是初中生了,哥哥却又上高中了。

我终于发现了,哥哥在前面跑啊跑,我在后面追呀追。

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呢?也许就这样追不上了吧。

哥哥就像是那飞着的风筝一样,我却没有了木拐子,手里攥着玻璃线,想把他拽回来呢,再怎么用力,最后也只能割破自己的手。

呐,哥哥啊,等等我,我想吃冰糖葫芦了,能给我买个冰糖葫芦吗?

哥哥高中上一半就辍学了,我又能见到他了,在上学的路上。

有时候我上下学的时候,见到他披着一件大衣,站在冷风中,和一群站桥头的人一起。

一开始工头都不愿意要他,这细胳膊细腿能干嘛啊?干的活还抵不上盒饭呢。

或者就算雇他,也会比其他成年人给的少一些。

干了差不多有两年吧,哥哥拿了车本,去外地跑车了,我那时才刚要读高中。

听说是去运煤了,还经常跑夜路,不知道安不安全啊,路好不好走啊?

谁知他这一干,就是六年。

六年了,我高中毕业了,专科毕业了。

六年里,我们几乎打不了照面。

他一走就是好几天,在家里又休息不了多少时间。

六年,我开始工作了,在当地的希望小学,当个数学老师,哥哥也不跑车了,带回个媳妇。

那是99年。

那女人烫了卷,染了黄毛,脖子上,胳膊上,刺了青。

“这谁啊?”

“你嫂子。”

我不止一次和哥哥说,“这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啊,哥你咋这么傻啊?”

他根本不听我的,点起一根烟,“你一天天念个书,见过几个人了?”

我劝不住他,爸妈也劝不住。

我说他越多,他越抽烟,一根接一根。

家里人觉得不对,这才发现被人给下药了。

光靠烟已经不行了,他开始直接吸粉。

他不要我们管,跑走了。

02年,他回来了,瘦成一根柴火棍。

爸把他锁在家里,整个人什么都不剩了,但总算是保住一条命。

03年6月,我和他坐着看电视,他说,“妹儿,我想吃冰糖葫芦了。”

“这大夏天去哪吃冰糖葫芦?”

“你去找找吧,超市应该有纸包的。”

拗不过他,以防万一,我锁了门。

我回来时,开着窗子,家里没人了,三楼他就这么跳下去了。

等到8月末传来了噩耗,那是我最后见他,我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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