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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明贬暗褒,不过是早先承了太子的恩情,这时候替谢杳说两句话——都不过是些传言罢了,只要皇上不信,便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话说在皇上心坎上,皇上龙颜大悦,面上的阴霾散开了不少,站起身来。

不过是今日同净虚真人说的那几句话不欢而散,仍多多少少有些迁怒。

这一起身间,正巧瞧见了旁边架子上搁着的丹药——正是净虚真人这一回送进宫来的,他还未来得及用,登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随手便赏给了大公公。

夜色浓重时,一场大雨才姗姗来迟。

瓢泼般的雨幕下,宫城里的灯渐次点起来。

大公公死了,死状之凄厉吓得他那两个跟着的小太监都快掉了魂——面色发紫,七窍流血,连指甲盖下皆是乌青一片,看着像是误食了什么毒死的。

巧也便巧在,他死前除了皇上刚刚赏赐的那盒丹药外,并未用什么旁的吃食。

作者有话要说:沈辞:又是只存在于作话的一天。

谢杳:你竟然还没习惯?

第56章杀机

太子早早得了消息,冒雨入宫,又遣人去给谢杳递了消息,叫她立刻出京。

太子进到殿中时,御医已查验过那盒丹药,里头用的东西单独看是没什么不妥,可比之以往多加了一味引子,使得其中几样相抵相克,原本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便成了催命符。

皇上轻按着心口,挥手叫御医退下去。

御医刚行了一揖,却被太子叫住,“且慢。”

太子抬头对皇上道:“父皇还是叫御医切脉看看得好,再不济开个安神的方子,儿臣也好心安。”

言辞中尽是关切之意。

皇上没接他这一茬,只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犀利,问道:“朝儿,此事你如何看?”

御医没得皇上的令,自然便退了下去,殿中宫人亦跟着回避。

皇上站起身,太子上前去扶了一把,低声回道:“依儿臣所见,此事必有蹊跷。

那净虚真人素来为父皇炼制丹药,何故这时候突然起了这等不忠不义的心思?诸事巧合得过了,难免叫人心生疑虑。

许是被人陷害也未可知。”

皇上顿住步子,太子便恭谨放下扶着他的手,退了两步站在一旁。

“陷害?那引子加在丹药的原料中,丹炉又是他一直守着的,旁人想陷害,又该从何做起?即便是,你倒是说说,是谁这般煞费苦心,想要朕这条命?”

太子跪下行了一礼,“父皇千秋永存。”

皇上叫了他起,深深看他一眼,负手行至窗前。

窗外雨声正急,敲打在琉璃瓦上,又飞崩开,汇聚在一处的雨水顺着屋檐线般倾注下来。

“朝儿,朕记得你小的时候,同寻常孩子一般,贪嘴得很。

你母后不许你吃,你还委屈,后来闹到了朕这儿,你可还记得,当年朕同你说了些什么?”

“儿臣记得。

父皇告诫儿臣,既为一国储君,便须得断了私欲。”

“不错。

为帝君者,所作所为皆是天下表率,若是偏好点什么,稍有不慎,便要动摇根基。”

太子眉头紧锁,想起前几日在宫中的线报来报,说是净虚真人近些日子插手了朝政,且正是皇上一向心心念念的和谈一事,被皇上察觉。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怕是他父皇本也怀了对净虚真人动手的心思,又碰上下毒一事,如此一来即便是知道里头有玄机,也要装作不知的了。

更何况这事儿做得无甚破绽,在他父皇眼中,里头究竟有没有玄机,亦或是说这玄机究竟指向谁,皆非定数。

思及此,太子当即便又跪下,他父皇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自是再熟悉不过,既是心意已决,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保下谢杳来。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净虚真人牵涉下毒一案,父皇要出手整治,儿臣不敢有异议。

可父皇向来仁爱宽厚,总不至要因着一句莫须有的谣言,再将此事牵涉到忠臣身上,岂不是寒了天下忠良的心,也坐实了那些乡野村夫的信口胡沁?”

皇上转过身来,“朕初时未将这些个道士同朝政分开,容得他们在前朝搅弄风云,已是大错。

幸得如今还未出什么大乱子,杀一儆百,往后也便根绝了这些人的心思。

至于谢杳,此间诸事皆是自她而始,遑论坊间的传言甚嚣尘上,朕留她不得。”

太子还欲再辩,刚刚开口,便听得皇上打断道:“朕只当你前头的话未曾说过,若你执意要替谢杳求情,朕便不得不考量一番,太子的心思了。”

话音刚落,便有公公通传道是宁王请见。

皇上拂袖去到殿中龙椅之上坐下,“来得正好。”

太子默不作声站起身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雨仍没有要停的迹象,天边却略微有些亮光——不知这个时辰,谢杳是否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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