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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这样一个腌臜地,我待久了,也嫌恶心。

」我点头,牵着阿斛抬步往营帐走去。

钟秦两家的怒气一下被激了起来,纷纷扬扬将我包围。

祖母扣住阿斛的手腕,「阿斛你不能带走!

他是我钟家的曾孙!

阿斛挣着想要摆脱她的桎梏,她却越箍越紧。

阿斛疼得号哭起来,我用力将祖母的手掰开,拍了拍阿斛的背安抚他。

「阿斛是你钟家曾孙,却也是我陈釉的儿子。

「来人,将她拿下!

祖母一声令下,即有士兵抱过阿斛,两人按住我的肩膀,朝我膝盖一踢。

我身体一晃,膝盖狠狠撞向雪地。

阿斛惊叫着挣扎起来,像个小狼崽子一样狠命咬住制住他的那只手。

我看得心惊,忙叫道:「阿斛,松开。

祖母走到我跟前来:「我是动不了你,此事等疏儿回来再定夺。

但你作为钟家长孙媳,目无尊长,出言不逊,前朝教不了你礼法规矩,我来教!

我被按在雪地里跪了不知道有多久,膝盖那块的雪融了又结,结了又化。

一直到后来我身上盖了厚厚的积雪,浑身都在滴水。

那天我是怎么晕过去的我也没有半点记忆了,只觉得浑身像火烧一样,身体里的血在咕噜咕噜沸腾。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自我有记忆来,还从来没碰上那么大的雪。

我记得我从前很爱堆雪人、打雪仗。

但宫里头的宫女都不敢跟我放开了玩,是以大多数时候我是很寂寞的。

这么一想,我突然拾起了被丢掉的我五六岁之前的记忆。

那时候有一个男孩子总是跑到宫里头,他比我大,比我还皮。

宫里头谁都不敢惹我,就他老爱把毛毛虫放在我眼皮上。

我怕得要死,却强忍着不叫出来。

因为叫出来就代表我怕了,我怕他说我胆小,就不愿意和我玩了。

我们打雪仗的时候他把雪放到我颈窝里头,看我冷得一个激灵就大笑着跑开。

我气得团了一个比我手掌大两倍的雪球冲他掷过去,但我太高估自己,我只砸了自己满头满脸,他又笑着跑回来,把我拉起来,认命地帮我理净身上的雪渍。

他最后来的那日,我本以为只是稀疏平常的一日,他在走之前却同我说,他不会再来了。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要跟着祖父回去了。

我不懂,但我告诉他,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吧。

我一个人在宫里头,好无聊。

我忘记他是怎么回我的了。

只记得那日春寒料峭,红墙顶上斜斜探了一枝青葱柳枝,黛瓦上几只麻雀唧唧喳喳地叫。

他穿着身大红色衣裳,被一个有些佝偻但仍是硬朗的人牵着走出宫门。

那人走之前摸了摸我的头顶,叹息了一声,同我说,小殿下长这么大了,往后要好好的啊。

他们走了,麻雀还一直啾啾叫。

我一点不觉得烦人,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数着回宫殿。

我记得,那日我走过的宫道上,停了十三只麻雀。

我醒来时候天旋地转,我摸到手边一只手臂:「谁在转啊?」

钟疏出现在我视线里头。

他眼窝深陷,眼底下一片青黑。

我被他扶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翘翘好了吗?」

钟疏的手一顿:「还没呢,不过好多了。

我喝完了水,闭着眼睛躺回去。

一只手探过来,试了试我的额头。

「我好多了。

那只手还停在我的额上不肯离开,渐渐发起颤来。

我睁开眼睛,看见钟疏红着眼眶,眼中水光闪现:「遂遂,你别这样,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你这样,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紧紧攥着我的手。

「我走去哪?阿斛和翘翘都在这,我还能走去哪?」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

我在雪地里跪了太久,身子落了病根。

钟疏一直寸步不离照顾着我,也只有在我睡着的时候才会出门处理事务。

我第二日是被翘翘亲醒的。

她像只小狗一样在我身上拱来拱去,我捏捏她的小鼻子,笑她怎么跟爹爹一样。

翘翘恢复得好,不能跑也不能跳看起来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我亲了亲她的眼皮子,好像她还是当年我襁褓里头的小娃娃。

她笑嘻嘻地躲开,直嚷着痒。

我沉默地捋了捋她的刘海。

然后告诉她,委屈便不必忍着。

翘翘怔怔地看着我,开始只是掉眼泪,后来便号啕大哭。

她向来坚强,和别人打架打输了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翘翘一直不喜欢秦淮,是以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去将那只兔子抱起来就走,但后来那个人拦在她面前,笑得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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