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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含泪,神色发狠,转头盯了吴诚一眼。
若论察言观色、撒泼耍横,这位不知姓甚么的大郎,简直有种天生的神通。
吴诚已经被折磨得够呛,他面色灰败,目中暗淡无光,在师兄弟的搀扶下勉强站着。
这道冰凉狠毒的目光,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在他迟钝的神经上烫了一烫,激起他心中万般委屈与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近乎嘶吼道:“我赔命?!
又不是我撞的,我赔什么命?!
我可以死……我跟你讲,我不怕死,但我这条命要用来证明我的清白!”
“别激动!”
“阿诚!”
师兄弟们赶紧攥紧他的衣袖,低声安抚劝慰。
他走到岳云岚身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个头。
“师父,徒儿不孝,给医馆惹下事端。
恳请师父今日便将我逐出师门,今后因我而生的种种事,便与逢春堂无关了。”
岳云岚立在原处,面色沉寂,并不应允。
吴诚转身对那大郎道:“今日起,我便不是逢春堂中人。
你要索命也罢,治病也好,都来找我,不要再对逢春堂纠缠不休。”
他目光从地上依旧跪着的大郎身上拂过,落到黄衫的申屠嫣然身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凄楚中含着恨意,然而更多的是无望与冷冽。
“少城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主持公道,行侠仗义?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没有比你更懂道理、更会讲道理的人?你是不是觉得,看起来弱的、惨的人,就必然是需要被帮助、被解救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疯了吗?”
申屠嫣然冷然道。
“我没疯。
今日我在此向各位父老乡亲言说,我,吴诚,逢春堂学徒,不曾撞过这地上躺着的老者。
请诸君做个见证,今□□我认错的,就是这位申屠城少城主。”
申屠嫣然被他的目光盯得略有不自在,又见他身形微晃,双目含血,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少城主啊,”
他面上露出一种惨然的笑意,“我们一家,都会记得你——”
他语音未落,人却爆发一股大力,挣开了师兄弟们的手,直朝逢春堂的大门旁的柱石撞去。
曾弋心道不好,飞身便要去拦,风岐与她并肩跃出,奈何隔得太远,一时只觉得阻拦不及。
只听得耳旁一阵“哎呀”
“啊”
声不绝于耳,围观人群发出声声惊呼,血溅当场的惨剧就要出现——万万没想到这学徒如此刚烈,竟会为了自证清白而寻死。
“且慢——”
逢春堂门内一道白色身影飞快掠近,像是飘在半空中,足不点地朝门外奔来。
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不由分说挤出一道身影,口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嘶喊,抢在吴诚撞上石柱前先拦腰将他抱住,一齐往门边撞去。
逢春堂门前登时一时乱作一团,“师兄”
“阿诚”
的叫声此起彼伏。
门内白色身影恰在此时风一般赶来,手中抱着的书卷洒了一地。
“哎!
这孩子!
怎么这么傻呢!”
曾弋定睛一看,却是个鹤发童颜的老人。
岳云岚看见老人,惊呼一声,面色刷白,便将已被众师兄弟团团围住的吴诚放在一旁,快步走近,三两下捡起地上书卷。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原来这才是葛大夫。
只见他面不红气不喘,直起清瘦的身子,推开岳云岚的手,轻飘飘地迈过门槛,端的是身轻如燕,没有半分年迈体弱之相。
但偏偏他身侧那岳云岚,却一脸面如死灰,一双手欲去搀扶,又不敢搀扶,只好虚扶在后。
黑影扑倒在地,于人群嗡嗡声中半撑起身,紧紧抓住吴诚臂膀。
曾弋看得分明,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那墙角的流浪汉。
“诚……唔啊……”
流浪汉的须发上沾着浑浊的泪珠,一边哆嗦着想要查看吴诚额角的伤口。
他半途将吴诚扑开了些许,后者心存死志,使出了平生之力,故而虽然避开了柱石,却也撞得大门发出“喀啦”
一声巨响,此刻额角鲜血淋漓。
他喉中似是滚动着起伏的呜咽,嘴唇不住颤抖,却发不出声来。
过了许久,才有几声“何必”
勉强可闻。
葛大夫一出现,逢春堂众人便如同有了主心骨。
他指挥门下学徒们取伤药与纱布,又令岳云岚亲去为吴诚清洗包扎。
逢春堂众人跑进跑出,忙而不乱,均视申屠嫣然一行与那门口一躺一跪地人于无物。
申屠嫣然面上颇有些不自在,她警觉地四下望了望,看到曾弋便皱起了眉头。
“呵,你终于现身了?”
曾弋听她语气不善,朝她点了点头,退到一侧,给料理伤口的医馆大夫让出位置来,不再理她。
风岐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前。
人群经历眼前这一番峰回路转般的剧情,纷纷松了口气般开始低声议论。
有几个便伸手,对着流浪汉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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