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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庭准眯着一双酒醉惺忪的眼,半晌,钩唇低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我比你们加在一起还高兴,只是你们瞧不出来罢了。”

他踉跄着起身,摆摆手晃出酒坊,任由一群小人在身后“允?轻&吻&喵&喵&独&家&整&理&臣”

、“十一爷”

地乱叫也不回头。

初夏的夜清凉如水,喝了很多酒的十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不时抬眼望向夜空,不自觉醉在星河。

我实在很高兴啊,为了她……十一嘟着嘴说些别人听不懂的醉语,一不留神撞在一人身上,撞散了思绪,不满喝斥:“谁挡小爷的路!”

对方看衣着也是个富家子,左腿微有跛疾,被血气方刚的少年一撞险些跌倒,“大胆!”

他身后跟着几个不起眼的随行,见状连忙上去宽抚主子。

十一醉得不清,连人影也辨不真实,隐约听见“别节外生枝”

几句话,迷糊糊地挥手,大着舌头道:“算了,小爷不、不跟你一般计较。”

话音未完,他的手腕却被拧住,跛子怒容充面:“谁家的混小子?这天底下,还没几人敢在我面前称爷!”

十一是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就觉得手被捏得不舒服,邪火心头起,反臂捶在那人胁下,想想还不解气,抬腿补了一记踹心脚,正中跛子胸口。

醉酒之人没轻重,跛子但觉自己像口麻袋飞了出去,落地时后脑重重磕在地面,双目圆瞪,没了动静。

随从们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七手八脚围过去的时候,发现跛子已经没了鼻息。

“殿、殿下!”

一伙人惊慌失措。

十一呆愣在原地,怀疑酒还没醒,茫然地甩甩脑袋。

随从中有一人愤然跳起,指着穆庭准大叫一声:“兄弟们别让他跑了,他打死了雍王殿下!”

——“谁?”

卓清府给吉祥准备的庆功筵还没吃完,一屋子人面对突然听到的消息,面面相觑。

洛诵微喘着站在门口,从二老爷、三老爷与大公子脸上依次看过,声音艰涩如刀刮:“半个时辰前,喝醉的十一公子在朝露坊外打死了人……

“是秘密进京的当今五皇子,雍王殿下。”

第193章剔反骨

“有三个、不,四个多时辰了吧……”

紫宫殿外的侍卫低声耳语,怜悯地看着跪在阶墀下褫衣剔冠的穆庭翚。

东俊府小世子失手打死雍王,被下入死牢。

长兄穆庭翚第一时间白衣入宫请罪,愿以自身代弟受戮,却始终未得圣上召见。

“谁能想到,堂堂飞佽营统领也有今天,我早就说尚台令家那个小子太张狂……”

雍王在街头被打死这件事过于离奇,侍卫还在啧啧议论,被同值打断,“嘘,小点声,你也不想要脑袋了!”

穆庭翚充耳不闻,石雕般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久的跪姿令他眼睑泛出水色的血痕,一只拳头始终紧握,骨节狠狠碾在地面。

看得出来,穆庭翚很想狠狠给那浑小子一拳,在他保下他的命之后。

可谁都清楚,杀害皇子的罪行,以命抵命都是轻的,更甚者抄家灭族,也不过圣上宸心一念。

十一、十一你啊……

穆庭翚心中翻滚无尽的气恨与悲凉。

他想不通,穆庭准怎么就能闯出这样天大的祸事?是他平时打得不狠,还是他把人管教得太严了,以至于那一身反骨不减反增,终酿苦果。

“翚儿!”

不知跪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穆庭翚转头,便见穆老夫人身着大红色诰命帔服,手拄御赐松鹤二仙拐杖,不顾二婢掺扶,行色匆匆而来。

“祖母……”

穆庭翚心头猛地一撞,“您身体还没好,做什么来?是谁告诉——”

“你们想瞒我到死吗!”

老人家一杖掷到地面,面色金纸,气喘不已:“小准儿出了这么大事,你们瞒我,是等着看我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罢,七旬老妪向宫门直挺挺跪倒,霞冠迷眼,红服惨烈,垂手抵额三叩首。

“老妇愿以东俊侯府累世勋荣,换不肖孙儿一条贱命。

自知不肖孙犯下弥天大祸,罪无可赎,恳求圣上怜悯老妇朽骨将没,舐犊难遣,许老妇以身代之,万乞万望!”

“祖母!”

穆庭翚阻拦不及,心里被钝刀子割肉一般,“外头一切有我们,求祖母保重身体——你们两个,还不掺老祖宗回去!”

穆老夫人甩脱长孙的手,喘息的浊音声声不继,历经世事的目光仍然坚毅,“小准儿回不来,我跪死在这里。”

……

穆菁衣父子赶到东俊府时,正逢穆伯昭大发雷霆问是谁泄露消息给老太太,派了一帮人去皇宫接回老夫人。

南宫氏同一群女眷没主意地哭断心肝,小孩子无人照管,见大人哭,也跟着嚎啕不停,好好的侯府倏尔天翻地覆,狼藉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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