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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在面露微笑地俯视着她。

笑得太久了,她不禁觉得他们的笑,有了些怪异。

她用手把额头的一缕黑发往上抹去。

房间稍显拥挤。

左侧靠墙的书桌,以前满是厚厚一摞的学习资料,现在则是成叠的时尚杂志。

布满灰尘。

她尽量将所有杂物都堆放过去。

仿佛为了填埋什么。

那个角落不再有书卷气,有的只是护手霜的芦荟香味。

右侧是她的小床。

床还是以前的床,但上面的被子、床单早已跟父母没有了关系,都是自己毕业后才买的。

被子保持着早上掀开的状态,仿佛一坨山脉。

银灰色的床单有些皱,依稀能看见她的睡姿痕迹。

床上也落满了她的发丝。

佟玲深呼吸。

试图忽略外面妈妈喋喋不休的声音。

她捧着冰淇淋,坐在了电脑椅上,一坐下,奶香味就直往嘴里灌。

打开电脑。

手放在鼠标上。

色彩渐渐地浮现在了她的瞳孔。

“玲,出去把垃圾袋扔了,快去。”

妈妈的声音透过房间的门涌入进来。

佟玲无声地张了张嘴。

把一只细瘦的白胳膊放在自己额头上几秒。

一鼓作气拿起电脑椅上的浅黑色褂子。

起身走出了房间。

“就知道懒。”

妈妈正在用力地拖地,恍若要把地搓出一层皮来。

佟玲总觉得妈妈是在想象她。

用拖把,狠狠地要将她那些不听话的想法,都擦得干干净净。

佟玲躲过去她的拖把。

到玄关拿起一大包的黑色塑料袋,下了楼。

澄蓝的天,万里无云,天际淡金色的太阳托着一缕薄云。

风还算暖。

正值春季三月。

佟玲走到楼下的垃圾桶前,把袋子扔了进去,在轻风中双手插在褂子兜里。

望着这座破旧的小区。

没有一道墙是白的。

她也不记得墙什么时候白过。

周围楼房的阳台晾晒着衣服,不时听到孩子的哭闹声、夫妻的吵架声。

有时她会寻思,垃圾桶在这座就要拆迁的小区中是否有意义?

小区满是污泥的路上到处都是零食袋。

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在小区的花坛边撒尿。

一包婴儿的纸尿布裹成球,在楼下的绿化带上滚动,散发着让人避得远远的气味。

一辆车开进了小区。

“佟玲。”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对她招了招手。

佟玲认得她是小时候的一个朋友。

只是自从高中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几次。

开车的是她丈夫。

就像妈妈说的,同龄的人大都结婚了,也都离开了这座小区。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结婚那么早?

佟玲对她勉强地一笑,望着汽车驶入了小区里面。

肮脏。

干净。

佟玲从垃圾桶拿出刚才扔进去的塑料袋。

她燥热起来,将垃圾袋再一次扔进了垃圾桶。

干净。

一只手还没放进兜里。

脑子又蹦出了一个想法:你很脏。

我很干净!

她又从垃圾桶里拿出那袋垃圾。

深吸一口气。

干净,干净!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用力地把这塑料袋使劲塞入了垃圾桶。

立刻迈步走进了楼房。

昏沉沉的楼道,佟玲蹙眉,看着脚下的一截截楼梯。

很脏。

很干净。

你很脏,我不脏,是垃圾脏,是那袋垃圾!

她抓了抓头发,继续往楼上走。

很脏。

“闭嘴。”

佟玲扶着楼梯寒冷的扶手,大口呼吸,“干净!

干净!

别理会,别理会……”

她弓起身子。

从楼梯的空隙朝上面望去。

旋转的方形,一个串着一个,仿佛陷入了迷宫。

她慢慢地直起身子,双手塞兜,这次很慢地往上走去。

很脏。

干净!

我很干净!

佟玲在家里的门前,稍作停步,转动了有着铁锈的银色门把手。

而这一扇是新楼的门。

亮黑色的门把手,顺滑无声,仅仅碰到它,佟玲就知道它是两百平方米、配备电梯、昂贵的楼房的门把手。

隔着门,佟玲听到里面闹哄哄的说笑声。

没有立刻去开门。

她上身一件墨绿色的褂子,里侧一件印着“我很开心!”

的黑色T恤,腿上是紧致的铅笔裤。

鞋,这双还好。

佟玲在门前摩擦了几下鞋底。

一双白绿相间的运动鞋。

感觉舒适又轻盈,还能跑得快。

佟玲用手撩拨几下遮住额头的刘海。

她还是很有姿色的。

眉毛粗粗的,没怎么修过,但恰如天工。

细一点俗,粗一点土。

眸子清亮,微眯着看人,回头看人,都让人心里一跳。

下巴小小的,抿唇笑时,会浮现一点月牙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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