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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考完数学他就能自然而然地把这封信忘了,等到猴年马月收拾桌子的时候才想起这事,再因为逾期太久而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它处理了。

然而信的硬纸封壳硌着压着它的书页就如同硌着他的食管一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再有数学压轴大题里怎么洛也洛不出结果的极限值一催化,他烦躁了。

“吃糖吗?”

许之枔右手成拳伸到他面前,每个指缝间都夹着一个棒棒糖。

棒棒糖颜色各不相同,想必口味不一样。

“谁给的”

差点脱口而出。

他心不在焉地笑笑,抽走了中间纯白色的那只。

包装上说是青柠味,其实就是带点酸的糖精味。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许之枔疑惑。

他走着神想写情书那个女生是不是左右不分。

“……没。”

一番犹豫后他还是把数学笔记本翻开,拎出了夹在后面几页的信,递给许之枔。

许之枔吓了一跳,一时没接,只是眼神突然炽热了起来。

付罗迦被他看得脸红起来,“……有人放我这儿了。”

温度断崖式下跌。

“哦。”

许之枔拿了过去,看了眼封面上的字,随意放到一边。

“她们怎么会想到让你转交……”

付罗迦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个“们”

字。

“你不看?”

许之枔抬起一只手撑住下巴看着他,慢条斯理问:“是谁写的?”

付罗迦嘴比脑子快:“没落款。”

许之枔笑得趴倒下去。

“我不是故意要看……”

他以手遮眼,没一会儿也笑了出来,“就顺手……”

“里面写了什么啊?”

过了好久许之枔终于能说话了,“怎么夸我的?歌词还是诗,比喻还是夸张?”

“其实写得还行——”

“来,”

许之枔总算把信展开,却举到了他的眼前。

“你读给我听。”

“还是不了。”

“我想听。”

许之枔眨眨眼。

“乖,读一下。”

“……不了。”

许之枔埋头找了找,又在其他的一些地方抽出了差不多样式的纯色信封,然后把它们全部摊在桌面上。

付罗迦叹为观止。

“只是圣诞节的?”

“这学期的全都在这儿了吧,我还没怎么扔。”

许之枔说,“你知道的,我行情没以前好了。”

付罗迦莫名有些歉疚。

“你觉不觉得还差一封?”

“?”

许之枔笑眯眯的,“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写?”

“……你想要?我写不好。”

“我不介意你怎么写,用你作文里歌颂祖国的语气都可以。

只要你写。”

“不至于那样……给我几天时间就好。

下周一我再给你吧。”

付罗迦声音放低。

许之枔又把信纸推给他。

“那现在把这个读给我听。”

“……好。”

仔细一看发现写信人的字很漂亮,笔迹工整秀丽,只是内容实在是有些……

光是开头的称呼付罗迦就实在没法念出口。

他于是跳过了第一行,清清嗓子:“你是……如此的特别,如此的唯一,我看见你的时候就如同看见了——你先别笑。”

不然真的没法读完。

许之枔听到那一连串比喻句的时候终于喊了停。

“你说她写得好?”

“……那倒也没有。”

“那是哪里不好?”

“没有实事求是。”

他盯着许之枔的右半边脸说。

……

连续三天的大雪后天虽然晴了,室外仍旧滴水成冰,单凭冬季校服的厚度人根本无法久站。

因此高二高一的跑操全部取消了,课间不时有这些年级的学生从高三教学区穿过。

有了这种直观的比较付罗迦才发现高三生的确是有些不一样的。

一定要形容的话,高三教室明显笼罩着一层因为久置不动而积压下来的腐腥味。

这味道不光是由坐在里面的人散发出来的,还来自课桌上卷了边的书本纸页、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饮品的茶杯、黑板边角已经无法擦干净的粉笔字迹和快被所有人忘了,日期数字停留在十几天以前的高考倒计时牌。

心情低落、神思困倦成为了常态,尤其是流感开始从教室一角开始蔓延之后。

最初在叶老师讲题时干咳不断的只有一个人,过了小半天挨在一起的五六个人都开始擤鼻涕了,最后整节晚自习教室里咳嗽声此起起伏。

付罗迦逃难似的搬去了办公室,在晚上因为鼻腔严重堵塞久久无法入睡后确认了自己的头痛并不是精神上的问题。

可有时身体上的问题之后接踵而来的恰恰就是精神上的问题。

他的大脑好像在潜意识里把感冒当成了绝症对待,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提醒它自己其实能挨过这个冬天。

给许之枔写的东西因此暂时被搁置了。

他戴着两层医用口罩向许之枔许诺:在新年第一天一定会有一封史泰龙看了也动容的情书出现在他书包的侧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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