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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罗迦往上提了提口罩。

那股香味浓了点儿。

他思考半天得出了结论:“……你涂了唇膏?”

许之枔有点惊讶。

“有味道吗?”

“……有。”

“什么味道的?”

“……”

虽然付罗迦觉得是山茶花的香味,但他不太想回答这种问题。

“忘了跟你说我下午戴过,应该是蹭下来了一点吧。

味道很浓?”

“……还好。”

其实他更在意许之枔“涂唇膏”

这件事。

但许之枔的态度倒是很坦然——不过他似乎对什么事都是这么坦然。

看过同志电影。

应该已经可以落实的同性恋身份。

周围的“同类”

甚至是与这方面无关的其他的一些事和人。

他好像都不是很在乎。

至少付罗迦看不出来他在乎。

付罗迦尝试着理解。

但一尝试就有了这样的发现:他其实并谈不上有多了解许之枔,正因如此,许之枔近些天的言行成了他所有“意外”

的组成成分——这发现其实很新奇,好比发现虽然每天都端着漱口杯刷好几次牙,却不记得漱口杯的形状一样。

他跟许之枔相处时一直没有站在同一个水平面上——许之枔跟他完全相反,似乎在很多方面都清楚他的习惯和偏好。

之前和谐恬淡的相处氛围可能只是许之枔刻意抹去自己的棱角,无限纵容他的性格和行事模式而人为地营造出来的。

现在看来这种在之前比较贴合他个人心意的“同学关系”

其实在暗中标了价。

从来都是有来有往才算合情。

——所以付罗迦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样的论断:以前他毫无顾忌地接受了许之枔带来的很多东西,所以许之枔现在开始在向他索求一些东西回去也是应当的。

有的时候他会按许之枔说的来做是因为这个,而不是因为许之枔所说的,“害怕”

说来说去还是“亏欠感”

……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没有吧。

没有其他原因。

他在心里重复。

“热吗?”

许之枔手指在他肩头点了点。

“耳朵后面都有汗了。”

付罗迦摇头。

许之枔突然一勾手臂把他拉近了。

“……干什么?”

他往后仰了仰头。

黄昏时候的天空难得这么清湛一次,云层旁边粘着一片薄薄的月亮。

“这里人少,闭下眼?”

“……”

付罗迦抖开他的手,还真的就四处看了看。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踩着滑板从他们之间穿过。

“哪里人少了?”

“没有认识的人了啊。”

许之枔又凑过来。

“……先往旁边让让?”

又有几个踩滑板的往这边来了——而且看样子他们都对从两个人中间穿过这种事还挺感兴趣。

许之枔回头看了一眼,直接拉着他走到路边一棵虽然长得很低矮但是枝叶无比繁茂的小树底下。

树底下有绿化带凹进去空出来的地,地上是个红色井盖。

付罗迦最后踩着那个井盖背靠着树。

许之枔呼出来的气擦着他耳廓过去了。

他闻到一股更加浓郁的甜香。

“……快迟到了。”

他忽然想起这个。

许之枔没回答,垂着眼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口罩上那串字母的位置。

他看到许之枔下眼睑上的睫毛。

顺着再往下,看到许之枔的鼻尖,然后是人中。

他感觉到耳廓被什么往下带了一下。

这次不是眼镜。

鼻腔里突然涌进久违的干燥沁凉的空气,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口罩擦着他右脸颊滑到下颌边。

剩下几分钟他搞明白了两件事。

树皮很硌人。

山茶花味闻起来甜但尝起来微苦。

帽子掉了,他伸手去扶,半途不知道被什么拦住了,最后搭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他听到许之枔抽了个空说:“张嘴。”

他愣了愣,手指不自觉一动。

许之枔脑后的头发很软。

手心有点骚痒。

他完全麻痹的大脑终于有了丁点知觉。

他一下子松开手,侧过脸重新把口罩戴上。

许之枔还在这个近到过分的距离上看着他。

“现在你想说什么呢?”

口罩好像怎么也拉不正,总觉得是斜歪着的。

这么一隔那点残留的湿意和冰凉瞬间就被抹去了,“……我先走了。

下午的物理作业还……没写。”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去捡帽子,然后发现站起来变得很艰难。

他的腿居然在抖。

“为什么不躲了?”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把手揣进兜,竭力想显得自然轻松,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喜欢吗?”

“……行了。”

他伸手扶住帽沿。

许之枔的神情是什么不用看也能知道——揶揄。

“你说的那些,做到这样……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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