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回过头狂奔起来。
刚刚的树林不见了,前方只有一片静卧在荒丘上的小路。
我跟着爷爷一路跑,浑身溅满了泥点,只觉得前面下雨的声音越来越大。
跑啊跑,一个蓝红色条纹塑料布搭的大棚,赫然出现在前面。
那个停尸的大棚,又出现了。
大雨落在塑料布上,哗哗作响。
我们僵在原地。
大棚里面,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嘎吱嘎吱,好像有什么在动。
爷爷惊叫起来,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过身,朝一旁没有路的荒地跑去。
我紧随其后,拼命地跑。
背后阴风阵阵,好像有什么在追赶我们。
爷爷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叫:「有人吗!
有没有人!
」
无人回应,周围一座房子也没有。
爷爷惊恐地叫喊着,直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山坡下滚去。
我也没能停下来,跟爷爷一起滚了下去。
6
前面传来了一声狗吠。
身后的诡异动静戛然而止,山村恢复了宁静。
我和爷爷爬了起来,满身污泥,衣服已经破得不像样了。
一只大白狗狂叫着向我们跑来,它背后,是一座土墙老屋。
这只狗很凶,但对我和爷爷来说,它是今晚最可爱的东西了。
「谁呀?」
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响起,老屋最右边的小房间里亮起了光。
随后,一个老爷爷背着个老婆婆开门走了出来,老婆婆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眯着眼睛向我们看来。
我认识他们。
这是隔壁村的李婆婆和张爷爷,张爷爷天生双目失明,李婆婆天生双腿残疾,他们俩结婚以后,张爷爷就一直背着李婆婆。
张爷爷成了李婆婆的腿,李婆婆成了张爷爷的眼睛。
爷爷看见他们,绝处逢生般地松了口气,招呼道:「老姐姐,是我啊。
」
李婆婆认出了我们,连忙招呼我们进屋。
我跟着爷爷走进了那间小屋。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像老人身上特有的腐败味,又像霉味,说不清。
小屋左边放着一张床,右边放着一张小桌,小桌上,是两个一模一样大的陶土罐子。
我看着那两个罐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瘆人。
一回头,张爷爷背着李婆婆,站在我们背后,张爷爷双目深陷,半睁着的眼睛里,没有眼瞳,只有死一般的灰白。
我吓得往后退了退。
李婆婆拿着两只碗,递给我们:「喝茶,喝茶。
」
爷爷接过来,给了我一只。
我低头看,茶碗破破烂烂的,装着半碗水,碗底,还有一只蛆虫在翻滚。
李婆婆笑吟吟地看着爷爷,重复地说着:「喝茶,喝茶。
」
我心里发毛,没敢喝,悄悄放到了一旁。
爷爷大口喝了茶,后怕地跟他们讲,我们刚刚遇到了什么事。
李婆婆听爷爷讲着,脸色却越来越古怪。
她打断爷爷,说:「不对,那个坟坑,是我家挖的,可是,那个大棚,是我家用来放柴的,根本没有停尸呀。
」
爷爷愣住,声音发紧,问她:「真的?」
「对呀,尸体装在棺材里的,怎么会放在外面呢?不信你看,就在那儿呢!
」
李婆婆用手一指。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老屋另一边的一个柴棚里,赫然停放着一口棺材。
爷爷身子僵住了。
背后,李婆婆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谁一样:「那里面,是我兄弟,他在工地上做事,摔死了。
死在外面的人,尸体不能放在屋里,我只好把他放柴棚了,嘘,别让他听见了,不然,要怪我这个姐姐的。
」
我看着那口半隐在黑暗里的棺材,浑身发毛,好像有千万只小虫,顺着裤管,爬上了我的背。
我慌张地看向李婆婆和张爷爷。
这才发现,他们的脸,很奇怪,布满皱纹,却细腻红润,像婴儿一样。
爷爷看着他们,脸色也变得有些紧张。
犹豫了一下,他站起来,说:「雨小了,我们该回家了。
」
张爷爷背着李婆婆站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回去呀?山路很难走的,小心再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
爷爷顿住,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雨幕,脚像灌了铅,拔不动了。
「别走啦,住一晚吧,别走啦。
」李婆婆轻轻地说着。
爷爷犹豫再三,咬咬牙,决定留下过夜。
7
这座老屋,一共只有四个房间,左一是厨房,左二是李婆婆住的房间,左三是用来放粮食的仓房。
留给我们的,只有最后一间房,也就是,挨着柴棚的那一间。
爷爷不想再走夜路,带着我,硬着头皮住进了那间房。
那间房很小,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就只有几个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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