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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拿铁送到我的桌子上后,我只喝了一口便转头面向窗外。

一开始我还强忍着,脸冲窗外默默流眼泪。

后来干脆把脸埋进胳膊,一耸一耸地抽着哭。

过了一会儿,有人把手放在我的后背上。

我泪眼朦胧抬头看,那位老奶奶拿着书站在我身旁:“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点头,用手背抹去不断往出涌的泪水。

老奶奶坐下后,第一句话说的是:“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她在说店里正放的歌曲。

我侧耳去听,不知道这首歌是谁唱的,也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确实很好听,又怅惘又好听。

如果歌曲有颜色,那么这首歌是青灰色的。

她给我解释:“歌手是LeonardCohen,一位才华横溢的来自蒙特利尔的艺术家。

这首歌叫Youhavelovedenough(你已无爱可施).”

然后我俩就静静听这首歌,直到一曲结束后才彼此自我介绍。

这是今年72岁的Jane。

Jane说:“亲爱的,我猜你在为一个男孩子哭泣。”

我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组织了一下语言和她说:“起因的确是他,但最终我想到我自己才哭的。

恋爱好烦,尤其当对方是个很好的人时,和他在一起总是会不断地提醒我自己,我是个很差劲的人。

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只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质的改变。

这让我迷茫,我是否是一个配得上爱情的人呢?”

Jane若有所思点点头,以一个well开头,她说:“你知道为何我会在圣诞节当天,一个人在咖啡馆里看书吗?”

我不知如何作答,感觉不管点头还是摇头都不合适。

但Jane不在意,她说,因为一直没有遇到动心的、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所以现在孤身一人。

圣诞节家人相聚,她的圣诞节却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都是在下午三点钟来这里点一杯咖啡看几页小说。

还要庆幸这家咖啡馆在圣诞节正常开门,这样她能有个去处。

“爱让人自卑,爱让人惶惑,但我一辈子都在期待爱与被爱,没有放弃等待。

等待爱是寂寞的。”

Jane对我说:“所以我很羡慕你,亲爱的。”

然后我俩聊了好久,连比带划。

她给我推荐爱丽丝·芒罗,是她在看的书的作者。

我说这名字好耳熟。

她点头,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这个头衔你应该不陌生。

但是芒罗的作品意义远远大于任何奖项,你可以去看看,兴许有启发。

关于我们将如何作为女人独立地存在。

我说好的(但我应该会去找翻译本看)。

很长一段对话结束,店内音乐又播回到Youhavelovedenough,我俩都低头不语,享受这首歌。

歌里唱着

Youwhisper,"

Youhavelovedenough,(你轻声低语,你已无爱可施)

NowletmebetheLover."

(那么现在就让我来爱你)

……

ThatIamnottheonewholoves(我不是施爱之人)

Itslovethatchoosesme.(是爱选择了我)

……

正听着,这时,我旁边响起敲窗声。

我转头一看,韩玉正站在结霜的窗外,一脸凛然地俯视着窗内坐着的我。

夕阳在他身侧,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用食指骨叩了叩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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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合一)

第21章第一件事(三)·★

我俩一个在寒冷的窗外,一个在温暖的屋内,一个周身冷厉地站着,一个局促地坐着,互相看着对方眼睛许久。

韩玉居高临下地俯视,眼神竟带着几分悲悯,看得我心有戚戚。

因他背光站着,夕阳给他高大的身形镀了一层橘色金边,就像是前来审判我的米迦勒。

他面无表情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隔着玻璃,我听不见他的声音,看口型却能明白。

他说:出来。

我内心是害怕的,甚至有点想逃避。

腿却自动站起来蹭了出去。

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他跟前,抬头看他。

我动了动嘴唇。

韩玉打断我,肃然道:“你要想好第一句话说什么,毕竟我现在还很生气。”

他说话时,吐出的白雾团在眼前,我的心随着白雾的消散重重落下,随之落下的还有一行热泪。

我刚想说话,他拇指摁住我的嘴唇,又提示道:“想好再说。

只给你一次机会。”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示意他我想好了,他松开拇指,眼睫低垂地注视我。

我没敢看他眼睛,看向别处,声音发颤:“对不起,我错了。”

说出口便更加委屈,眼泪彻底止不住。

就这样抬头看着他默默流眼泪。

韩玉一动不动看我,突然抬手,我缩了下脖子,还以为他要揪我。

我这个动作好像又惹怒他了,他边嘶了一声边伸出食指把我挂在鼻梁上的眼镜不耐烦地推上去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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