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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不先喝口水吧。”
小秘书指了指墙边的饮水机。
陈献云朝她笑笑,说不用,你也该下班了吧,今天受累。
然后他就敲门,不等里面人应声,直接推开进去了。
于凤岐正站在落地窗前面看着下面的风景,街灯已经亮了,蚂蚁一样的人,火柴盒一样的车,低矮的楼顶上的储水箱、广告灯箱和天线,杂乱又丑陋。
从高层写字楼的层楼看下去,才能明白什么是众生何以芸芸。
他回头,看见陈献云出现在门口,这个孩子惨白着脸,径直地走过来。
他甚至还来不及从胃里找出一个汉字,陈献云已经动手。
那是一只英雄牌的钢笔,书写质量其实并不好,小秘书也只是把它插在口袋里做装饰。
但它的笔尖足够硬,至少可以穿过人手上的皮肤,可以扎破血管,卡进肉里。
陈献云拉着于凤岐的手,撞在落地窗上,狠狠扎了下去。
他只扎出来一个钢笔尖大小的伤口,血甚至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飞溅、四溢、流淌、开出红色的花。
那只是一个小伤口罢了。
“我恨你!”
于凤岐回答说:“没关系,陈献云,你会冷静的。”
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夺下了笔,远远掷开,“你能坐下来听我分析吗?”
他的声调甚至称得上温和。
陈献云回答说:“不能。
于凤岐,我恨你。”
于凤岐的办公室里长年点着皮革调的Penhaligons香氛,像把钱烧成灰,扬进空气,那味道让陈献云隐隐作呕,他剧烈地喘息。
对视。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样生气吗?”
于凤岐等他喘得不那么厉害,把人硬拖到桌边,陈献云靠坐在办公桌上,他几乎已经站不住了。
“我们做的一切,只是因为DL放任他的代工厂违反各类安全生产条例且不依法赔偿,因此我们曝光他。
但这不代表新华旗下的工厂是无可挑剔的。”
于凤岐说:“有你在我身边,献云,我敢说新华已经是同类型厂商里做的最好的了。”
“那又怎样?比烂没有意义。”
“然后呢?”
于凤岐耐心地问。
“你利用我。
于凤岐,你听我问你,然后就给我下了个套。”
“小宝贝,你可真是幼稚。”
于凤岐松了松领带,“你动身从北京去东莞后,我们的公关部已经在准备文案了,因为我信任你的能力,我知道你们的调查报告会写得多好。”
他按住陈献云的手,不叫他挣扎着来打人,“我从前叫你进公司,你拒绝我,所有你不知道商业竞争有多残酷,你不知道资本的逻辑如何运作。
这是你的错。
就像过去人们总说要打倒走资派,他们见过资本主义道路吗?怎么可能打倒?”
于凤岐说着,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给你上了一课,小宝贝,你应该庆幸,至少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
你们不是因此为工人谈下来了不错的赔偿吗?”
“何况我替你报了仇。”
于凤岐拉着陈献云的手,轻柔地吻,他手上的血落在白纱布上,“你觉得我会饶了他们?有人会饶得了切下自己爱人手指的人吗?”
陈献云感觉呼吸都困难了,他知道自己大概正发烧,鼻腔里呼出的都是热气,他不想倒下去,“但你让我做的事情成了笑话,我不是为你做的这些事……”
他在眼泪还未落下之前喊道:“你骗了我!
于凤岐!”
他睁着眼睛,黑色的瞳仁一瞬不瞬,泪直直地砸下来,“而我那么信你。”
于凤岐把人抱进怀里,“小宝贝,我没骗过你,一步一步都是你自己走来的,我们冷静一点,理智一点,这是双赢。
我们搭档在一起,献云,按你说的,我们克服了偶然。”
陈献云抬头凝视着于凤岐的脸,这个男人还是如第一次见到一样,英俊,晴朗。
他应该是一个正面人物,政委,队长,或者书记。
他的眼睛里一点阴霾都没有,世界真是简单,真是快乐。
陈献云想,自己现在应该是一塌糊涂的,刚刚在电梯上,他看到镜子里有一个苍白的鬼魂。
而于凤岐衣冠楚楚。
如果这是一出希腊悲剧,他应该复仇,用鲜血来洗刷耻辱。
但现在是21世纪,陈献云在崩解得只剩残渣的脑海中,一抓,落空了,再抓,再抓,他抓到了一片念头。
一片闪着妓女拿着的那种小手包上亮红漆皮一样的念头。
他说,于凤岐,我们做爱吧。
你操我。
求你。
他甩开于凤岐的手,利落地脱掉上衣,于凤岐,求你操我。
陈献云在心里说完了整句话,你操我,就像你对待别的玩意儿一样。
而我再不把你视为恋人,这样至少你对我的利用,就不是唯一的侮辱。
这样我就能不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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