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在那之后他便杳无音信,再无惊人之作面世。
陛下命他去给刚刚回宫的十三公主做太傅,那也是后话了。
叶枝自言自语:「果然改变不了啊。
」
「怎么改变?」易见打了个哈欠,「出去大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被拖出去砍头吗?」
他自顾自细细地打磨着什么东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这道理我懂。
有些东西我能造,有些东西,我即便能造也不能造。
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待在念念身边,做个不让她丢脸的丈夫,一起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就足够了。
」
「那辛娓后来成功回去了吗?」我问。
「有,也没有。
」
易见的手指被器具锐利的边缘划破了一点,渗出血滴。
他皱起眉,不讲究地吮了吮。
「她死了。
」
15
辛娓死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
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百里赐的剑。
那年立春刚过,春风得意的易见向陛下求了特令,兴冲冲地捧着图纸去找辛娓,却撞见一帮人摇头叹气地从她住的地方出来,说她自尽了。
他知道辛娓状态不好,濒临崩溃,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快。
之前百里赐的死讯传来时,辛娓一直没有接受,但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大闹。
她只是像以前一样,非常平静地亲手做一日三餐,非常平静地等百里赐回来。
甚至,辛娓会雀跃地跑出宫门,扑住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叽叽喳喳地同他说今日见闻。
阖宫上下都觉得她疯了,但对辛娓来说,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立春过后,与百里赐一道南下的将军,带回了一个怀孕的女子。
叶枝挑眉:「这关辛娓什么事?」
「那女子怀着的是百里赐的孩子,」易见意味深长地补充,「而辛娓一直向百里赐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
我如遭雷击,刹那失语。
而易见看着叶枝,像在提醒,又像在警告。
「很傻,对不对?」他发出一声苦涩的嗤笑,「那百里赐是什么人,堂堂太子,天潢贵胄,贤能又自负,无情又多情。
她竟敢向他要这个。
」
叶枝没什么反应,我站在她身边,却忽然好像心口中了一剑。
仿佛被辛娓抱在怀里的那把剑,越过这漫长的十二年,居然这样准确无误地刺进了我的心里,疼得我不由趔趄一步。
叶枝却好像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什么。
她皱起眉,有些犹疑地向易见道:「你和辛娓……」
「只是故人。
」易见低下头,眉眼藏进额前碎发的阴影。
故事的最后,易见向陛下叩头请旨,说想要以现代的习俗为太子妃送葬。
陛下准了。
辛娓头七那天,恰好五星连珠。
大风猎猎,易见拖着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年幼身体,在祭坛上绘制法阵,在边缘燃起大火。
烟熏得他两眼是泪。
层云尽暗之时,辛娓果真消失。
16
马车仍在向前疾驰。
叶枝垂着眼,看起来有些低落。
我平复了心情,去握她的手。
「枝枝,」我唤她,「很多事,我们是无能为力的。
」
叶枝僵了一下:「我没有难过。
」
「你有。
」我笃定。
「我只是惋惜。
」她漆黑的眼珠浅浅转动了一下,瞥向我,「我觉得她懦弱、可悲,觉得她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可是,我并不觉得她有错。
」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在这样的时候,我的附和只会显得虚假,反对又显得恶毒。
叶枝似乎也没有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她恢复冷静的样子,看向了窗外。
「为什么她不能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叶枝侧着脸,我望不见她的眼睛,只觉得她无波无澜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我垂下头攥紧指尖,说出的话不知道是在安抚叶枝,还是在安抚我自己。
「……男人从来三妻四妾。
」
叶枝望向我,眼神像冬日屋檐的新雪:「从来如此,便对么。
」
我的心上像是有琵琶的四弦被重重拨动,锐而明亮的琴声一瞬破空,振聋发聩。
窗缝漏进的光照在她精致的眼睫上,灿烂地投下阴影。
「易见说得对。
时间的长河奔流不息,不会因任何人停止。
作为被裹挟在时代中的人,与其蚍蜉撼树,不如顺势而为。
」
她的后半句话声音渐低,仿若呓语。
「可是,林鹊。
人人平等没有错,错的是没有足够能力实现平等的我。
」
17
长乐公主府在宫外,离东宫颇有一段路程。
同叶枝谈完心,我靠在她肩上浅浅眯了一觉。
醒来时日暮鼓动,外头的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我故作不经意地向外张望,却在瞧见街头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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