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推开他,鼻子一酸,眼泪就坠了下去。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变得最多的人,明明是你!

从没见过我这样激烈的态度,百里临也一时愣住。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满意,」我盯着他,痛心又绝望,「我已经很懂事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在懂事了!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点我,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要这样要那样。

明明我是为了你们在努力,可到头来我却要被所有人指责!

阿爹阿娘是这样,皇后娘娘是这样,你还是这样!

你们从来不问我想不想,从来不管我会不会委屈、会不会难过!

「孤什么时候让你受过委屈?」

「我说我委屈你听吗?」我冲他吼,「反正我在太子殿下眼里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而已!

你整日忙于公务,动不动就不理我,说话总说半句,生气总生闷气。

什么都要我猜,什么都要我自己安慰自己,现在还怪我虚情假意?」

百里临回过神来,也起了气性:「谁说你无足轻重!

谁拿你当摆设!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哪里不是了?」我越说火气越大,「你觉得我虚情假意,那我是天天吃饱了撑的才等你回宫,自甘下贱才为你掌灯,自讨苦吃才给你配药熬汤吗!

到底是谁不在乎谁!

百里临,你是不是觉得我生下来就是给你欺负的!

是不是不发火就把人当傻子啊!

「……不是的。

」他笨拙地想要解释,说话的尾音都带了颤意,「林鹊,不是这样的。

「我就不会害怕吗?」我哭着问,「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凭什么又要求我那样对你?」

百里临呆怔着,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

「所以……阿鹊,你是喜欢我的吗?」

我正因为愤怒和委屈脸红得发热,猛然听见他偏移的重点,羞愤交加,颤颤地骂不出一句话。

百里临却迅速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我的肩。

他的眼底是慌乱又复杂的红,一双星眸攫着我,不停地试图确认。

「林鹊,你喜欢我吗?」

8

夜风愈发嚣张,我将怒气宣泄一空,终于在凉意里清醒了过来。

我脑子一团乱,逃避地低下头,尽力压抑自己血脉里鼓噪的戾气。

「……对不起。

殿下。

对不起,我……」

百里临将我拽进怀里。

一个冰凉的吻骤然压上来。

他的唇像一块温冷细润的玉,在我的唇上缓慢回暖。

唇齿厮磨,我被动地接受着,由恼转羞,一口就咬了下去。

宫灯里的烛光扑朔地晃动着,百里临却只顾专心致志地吻我。

他的手心熨帖我的后脑,吻得急切又动情。

我挣脱不得,只能拼命忍住眼泪。

温雅的书墨香气恣意流动,半晌,百里临撤开唇,扶着我的侧脸,迫使我看向他。

「林鹊,我在乎你。

比你以为的在乎要多上很多很多。

」他唇上带着血渍,烛火在他眼中清明地燃着,「我还要表现得多明显,才能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百里临略略低下头,叩在我的额上。

我的泪水一直不争气地掉。

「明显?」我不自觉地带了哭腔,「不,你从来没说过。

「我喜不喜欢你,你难道就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

「我不管感觉,」我扬着发酸的眼睛,执着地直视他,「我要你说出来,要你告诉我。

百里临,我只相信明明白白的喜欢,清清楚楚的偏爱。

「我明白了……」百里临慌张地用手来擦我的眼泪,「我以后会努力说……你别哭……」

可我的眼泪还是不断地落下去。

灭顶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压垮,我不知这样的无力感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地活到今日,方知万事万物,皆有枷锁。

如果终其一生我也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努力?

为了史书上一句轻飘飘的「贤良淑德」吗?

我挥开百里临的手,自己将眼泪抹干净。

「殿下不必担心臣妾。

从今往后,臣妾依然会好好做太子妃,也请殿下,好好做自己的太子吧。

9

第二日春猎,我顶着一对兔子一样红的眼睛上了马车。

百里临在车前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翻身上了马背。

春猎是重要的皇家活动,出发的仪式隆重,声势浩大。

由当今陛下领头,除女眷外,所有人身着戎装,配挂弓箭。

留守的王公大臣皆着朝服,跪送御驾出城。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迈出宫门,秩序井然地向位于皇城北面的北珀猎场行军。

北珀猎场是一片平整的原野,地势宽广、水草丰美、毗邻高山,离皇城摇光大约有半日的车程。

史说「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春蒐,意为猎取没有怀胎的野兽。

在春蒐中,比起获取猎物,让王公贵族和士兵们彰显技艺是更为重要的目的。

除此之外,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祭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