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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

他想起那天,那个姓秦的中年人,很明确地告诉过他,告诉过他解除嫌疑了,不会再有人监视他的生活。

封鲤青没有犯过什么罪大恶极的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几十亿人都能正常的生活,只有他要为自己赎罪?

那他妈是封鲤青的罪吗?

他永远记得那个夏天,天色黑得骇人。

封鲤青裤兜里揣着从河边树上摸来的几颗鸟蛋,手里折着大把芦苇杆子,小心翼翼躲在邻居家农具间。

他生怕他那个暴躁老爹看到了又要打他屁股,骂他贪玩。

那个像个杀神的男人就是那时候闯进来的。

浑身是血,一双眼,不是人的眼。

封鲤青的天都被染红了。

仿佛雨再也不会停了似的,外面打着雷,闪电肆虐。

封鲤青瘦小的胳膊,瘦弱的身子,被裹挟在血气和未知的腥气中,近乎窒息。

那把镰刀是他拼了死力气才提起来的。

手起刀落,天边滚过阵阵雷暴。

血开始撕裂般地惨叫。

不对,是那个人在痛苦地喊叫,叫得疯狂,不是人的声音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斩断了那个人的哪只胳膊。

从此,一场血雨在封鲤青的城里,整整下了十年。

重度精神分裂,重度抑郁症状。

可是那不是他的罪过不是吗?

封鲤青“呵呵”

笑了起来,他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十年来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影子。

孤独,卑劣,灵魂残缺。

可为什么,要骗我呢?

封鲤青看着手机上闪烁着的头像,感觉很累,从骨血渗进灵魂的疲惫。

是不是从进入会议那刻起,就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了吗?

还骗我说我没有嫌疑,实际依旧在暗中监控我,为什么?

“我找不到药,也不想被下毒。”

封鲤青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过那个“藏”

字。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奇绝苍凉的雪山,那山绝少人间气息,皑皑白雪霎时间便波涛汹涌起来,喷薄的金光从淡蓝色的山脊线那头蔓延,照亮了雾霭弥漫的天际……

封鲤青感受到一滴温热落在指尖。

他抹去指尖的水滴,顺便触碰到屏幕上的“开启视频”

的图标。

“你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吧,藏?”

“藏,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可以生生世世传递下去,那就是恶。”

雨过天晴,浓墨重彩的霞光拨开云层,老式街巷被洒上一层苍凉的光晕。

“我不能当个正常人,那就当一个恶人吧。”

“藏,我没犯过罪,我是冤枉的。

但是我被怀疑,那我就真的犯罪吧。”

封鲤青的眼眸沉成一汪深潭,里面再什么都没有了。

“你,藏,你接下来看到的,就是我的犯罪经过……”

下一世,我想做回小时候那个自己。

下一世,别再生病了。

下一世,让我亲吻爱我的人,让我记起我爱的人。

下一世,我想在雪山望月,在寺庙转动佛塔,在高原把酒当歌……

……

广东,一座极端清醒又极端魅力的城市。

荆水寒做了一个梦。

有个人,把一抔黑色的花籽种在了他的心窝里。

在梦里,那个人的脸渐渐从具体的影像,幻化成一个绝色的少年。

但是他却无法看清楚他的脸。

每当他即将看清楚的时候,少年就幻化成模糊的剪影。

忽远忽近。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少年张扬,肆意,但笑得很苦涩,眼泪不断地从他的脸颊滑落,荆水寒很想求他不要再笑了,他的心要疼死了。

少年的背后,是百米高的露台。

他笑着说,“我犯了罪。”

“鲤,是你吗?”

荆水寒听不见少年后面的话了,他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无形无声观望着一切。

夕阳西下,在少年的后背渲染出喷薄而出的红色剪影。

少年摆好了手机的角度,一步步踩上高台。

荆水寒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只觉得很疼,却不知道那里疼。

但是这恢诡的梦魇把他束缚得动弹不得,他什么都做不了。

“藏,好好活下去吧……”

他看懂了他的口型,却没看懂他的表情。

少年笑着伸开手臂,像一只展翅的仙鹤,清爽洁白的衬衫随风飘荡,只一瞬,空旷的露台只剩下孤寂的夏风,和远处沉沉的落日。

那一瞬间,荆水寒感到一股电流似的剧痛,疼得他止不住痉挛。

最后他醒了过来,浑身汗湿,心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蜷缩起身子,大口大口呼出腥甜的水汽。

“鲤……”

荆水寒艰难地睁开眼,眼前白茫茫一片,全是汗水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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