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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可以拿来过夜的地方,秋实下午从肯德基出来后就回到酒店办了退房。
到了晚上,他独自在2号楼的401按照说明书组装家具,一直忙到深夜。
等一切安装完毕,淡蓝色的素色床单铺上去,空空荡荡的地方一下子就变得像个“家”
了。
秋实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想起偷亲徐明海的那个盛夏午后。
那时,自己好像才12岁吧?秋实笑了笑,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惨绿少年感到骄傲。
他起身洗了个澡,然后走到阳台打开窗户。
马上就要立秋了,知了的叫声变得愈发凄切无望,而月色则像是要从天上淌下来似的浓稠。
秋实望着远处的白塔,无端端闻到一股烟味。
这淡淡的味道载着他一路回到大杂院的屋顶上。
秋实忽然意识到,八月,似乎天生就是出事儿的月份。
它在自己的生命里总是浓墨重彩地出现,带来相爱的甜美与离别的感伤。
次日一大早,秋实去看望周莺莺和陈磊。
这么多年没回来,这里却丝毫不显破败。
秋实问人要了金漆和毛笔,重新描了一遍上面的字迹。
并在碑前放上凤凰卷、杏仁饼和肉脯等物。
“妈,磊叔儿,儿子来看你们了。”
秋实静静伫立在清晨时分的墓地里,对着碑上俩人的合影说,“当年咱们一家人计划要去澳门旅游,可你们走得急,没能成行。
反而……我这些年一直在澳门生活工作。
妈,磊叔儿,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照片上的人微笑听着归乡游子的倾诉。
“妈,我不知道命运是什么,也挖掘不出某些混乱背后的真谛。
我只知道,我爱徐明海,可又不得不逃走……”
秋实哽咽起来,“妈,我这辈子可能再也拿不出20年来去爱上别的什么人了。
咱再见的那天,您和磊叔儿别怪我。”
从墓地回来后,秋实哪儿都没去,独自在401待了一天。
8月7号,他就去拜访了旅游发展局的北京办事处。
同事们对他非常热情,尽管大多数人只是在澳门年会时见过一两面,平时全靠电话和邮件联系。
秋实给他们带来各式零食伴手礼,大家便忙里偷闲,一起坐在会议室下午茶外加小叙。
“阿秋,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北京人对吧?”
办事处的负责人Frank打听。
秋实其实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界定自己到底是哪儿的人。
他笑着回答:“算是。
我快8岁来的北京,后来去澳门念的大学。
这次回来,很多地方已经不认识了。”
“这些年的北京,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是另一副样子。
节奏快,压力大,空气也不好。”
对方主动拉起家常,“我一跟太太抱怨,她就催我去Perth和她跟孩子团聚。”
“老大,你可别走!
你走了我们就没主心骨儿了!”
“哎呦,Perth就是个大农村!
俗称珀村儿!
哪儿有咱这儿好啊?”
“Frank,你可是家住二环里的老北京,怎么都要’投敌叛国’?”
气氛变得热闹起来,同事们夹杂儿化音的叽叽喳喳让秋实倍感亲切。
而Frank只是微笑着说:“爱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本来秋实还打算趁公园关门前去趟天坛,结果生生被同事拉着一起去了南新仓的“大董”
吃烤鸭。
在他印象里,提起北京烤鸭,不是“全聚德”
就是“便宜坊”
。
谁知一代新人换旧人,连鸭子都如是。
享誉京城的新派烤鸭果然酥而不腻。
秋实用鸭皮蘸了些方粒白糖放在舌间,几乎不用咀嚼便能自动化掉。
吃到最后,大董的服务人员上前询问鸭架如何处理,北京办事处的同事便征求“客人”
的意见。
“阿秋,吃椒盐儿的还是做汤?”
“我想,”
秋实顿了顿,笑着说,“直接吃。”
不知不觉,年假已经用掉四天。
最后一天,秋实早早就来到鸟巢,跟着汹涌的人群一起进行安检,并在志愿者地引导下顺利找到F区。
当他坐下后眺望场内飘扬着的各色国旗时,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秋实想起那两个没票却混进工体里的小屁孩,想起那一顶顶绽放于空中的巨大降落伞,想起躺在徐明海腿上的自己。
“哎,画着颗树的是哪个国家的国旗?”
“黎巴嫩。”
“那个跟大公共儿似的呢?”
“新加坡。”
“那大皇宫是哪儿?”
“柬埔寨。”
“哎果子,你不是欺负我学习不好糊弄我呢吧?”
“果子……”
秋实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了,他仿佛真听见徐明海在喊自己。
“果子。”
这声音似乎来自右方。
在秋实的大脑还未发出警告前,身体便已循声转了过去。
与此同时,奥运彩排焰火倏然蹿升,巨大的爆炸声紧跟着簇簇流光溢彩的璀璨一起绽放于鸟巢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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