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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像是情书应该有的问候语。

森鸥外当然知道写信人为什么不会使用那些热情洋溢的称呼,甚至连情书都用着这么疏离的开头。

在被拒绝过一次之后,他就绝不会再试探第二次了。

他的学生在感情上一如既往,是如此的胆小。

他比谁都敢于招惹别人,唯独在真心相交一事上退却得比谁都要迅速。

如果不能在他有真心相交的想法之后抢在他之前展现真心,他就会急流勇退,最终退回到自己生铁铸成的壳子里再也不出来。

在爱情上也必定是如此。

况且,爱情只会让人更加自卑、更加胆怯罢了。

这封情书,写信人估计也根本没想过要让他看到。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将这封略有些啰嗦的情书看完了。

他保持着展开信纸的姿势沉默了许久,才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将信纸对折两次整齐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广津柳浪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沉默着站在他的旁边等候指示。

“啊,稍微有点,有那么一点不太开心。”

森鸥外压低的声音在小巷子里响起。

很奇怪,他的确感到不太开心。

他感到不开心的次数并不少,但没有一次像是现在这样。

只是轻微的不太高兴,但是却始终耿耿于怀。

肺气管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样,并不难受,却令人在意。

他将这归因于被曾经朝夕相处,也算是自己一手带大的狼崽子咬了之后的不快。

也知道这是因为曾经对自己极为狂热、能够被自己轻易掌控情绪的孩子,突然能够摆脱他的影响,随时都能飞得高高地远离他的这件事,他感到了不开心。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会因为这件事感到郁闷。

好像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就要溜走了一样。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让他进入了鹤原日见的意识空间,用对方的视角体验了一遍回忆。

溺爱孩子的母亲夸奖孩子隐藏起来的能力,说他是注定要拯救世界的英雄。

幼小的孩子被母亲揽在怀里,用茫然的语气问:“我来拯救世界,那谁来拯救我呢?”

母亲温柔地看着他,话语里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坚定:“我来拯救你。”

森鸥外控制不住地再次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鹤原日见时对方的眼神。

看其他的人或事时漠然而又无动于衷,湖绿色的眼睛死气沉沉,却在交流时泄露出一丝丝的希冀。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孩子在问:“谁来拯救我呢?”

第68章chapter.67

金发的幼童在深海中浮沉,他紧闭着双眼,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生命活力的木偶。

那是个一看就知道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孩子。

像花朵一样娇嫩,像花朵一样脆弱。

即便是生来就与身边人不同,生来就与世界格格不入。

但是在母亲的保护下,尚还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伤害到他。

那是已经被当事人抛弃掉的、刻意遗忘的过去。

森鸥外站在一片虚无当中,能够透过门看到那片颜色晦暗的深海。

也能看见在深海里死去的幼小孩子。

自从不久之前,他被自己的学生挟私报复,却以意外的方式进入了对方的意识空间后,就经常在入睡之后不知不觉来到这个地方。

他能够知道那一片荒芜才是鹤原日见意识空间的真实样貌。

而可以被他看到的其他景象,无非都是已经被严严实实压在意识主人心底的回忆。

他不知道让他看到这些景象的人是谁,也找不到停止进入这个意识空间的办法。

并且他十分清楚,如果作为此处主人的鹤原日见发现了他,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客气。

毕竟他已经了解了,现在的鹤原日见,与其说他是“鹤原日见”

,倒不如说是使用着“鹤原日见”

这个名字的罗塞曼尼。

人依旧是那个人,只不过已经不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了而已。

他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见识到那份资料上所记载的“造物主”

一手造就了“八月孤岛”

,按照自己的想法将“不必要的存在”

全部清除。

妄图以强权建立起绝对秩序的乌托邦,痛恨着战乱、纷争和人类之恶的人造之神。

刨除一切表象去看他,也不过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罢了。

但是一个孩子已经能够做到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了,一个孩子内心里的绝望与阴暗也已经能够将成年人都溺死了。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也不属于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

他只不过是站在自己给自己制造出的隔离壳子里,将自己和世界划分出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藏在自己的结界里,用尽一切的方法拒绝着世界,同时也在渴望着有什么人能打破这个壳子,将他带到阳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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