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我早晚死在这里!
」王老师破口大骂,「我就不该来——这地方老土、贫穷、你们就该一辈子都这样!
念个屁的书!
」
我充耳不闻,不顾细细的荆棘割破了我的脚腕。
无论多么强烈的恨意,都不该是报复世界的理由。
如果愚昧,便带来科学;
如果黑暗,便带来光明;
如果仇恨,便带来热爱。
蒙黎生长于此,他堪不破。
为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能教的,我都教了。
我只想告诉他,除了鱼死网破,也有第二条路。
天地辽阔。
找到蒙黎时,他看起来落魄极了。
那种倦意像是生命的末期,他见到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来呢……」
「你现在也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是可怜我吗?」他的声音像冰冻住了一样。
「不。
」我握紧脖颈上的项链,「蒙黎,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可怜你?你觉得你是世界上最惨的人是吗?因为别人伤害过你,所以你就可以伤害别人,是吗?」
「哦,因为你没读过几本书,所以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没人疼没人爱。
那我告诉你好了——」我一脚踩碎一个坛子,用脚尖狠狠碾过那些四散逃窜的虫子,「你知道吗,依据近年来的营养监测数据,我国五岁以下的儿童中,农村低体重率为12.6%,0~3个月的婴儿就有11.6%的生长发育迟缓。
即便只是轻度和中度的营养不良也会导致死亡率增高,城乡儿童因营养不足导致的死亡率你知道是多少吗?!
」
蒙黎站起身,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已经从与我一般高,变得可以俯视我了。
「那又怎么样?!
关我什么事?!
」
「你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蒙黎,你侥幸活了下来,而很多孩子,根本没这个机会。
」
他死死地看着我:「陈老师,我只是你其中的一位学生,是吗?」
「是。
你是我的学生,这寨中还有很多孩子,他们还小,甚至不认识你,他们也是我的学生。
做老师的,不可能不管学生。
」
我仗着戴了项链,将架子上的蛊虫的坛子全都砸碎毁了,气喘吁吁地边踩边继续说道:「走不出来的时候,别停留在个人的爱恨之中。
你之前说错了,爱不是比蛊可怕。
爱比蛊强大。
」
毁掉了这蛊虫大本营后,我毅然决然地下了山。
言尽于此。
最终,学生选择要走上怎样的路,要成为怎样的人,是老师教不了的。
教师不过是漫漫人生中出现的一盏灯,有人见一眼便忘了,也有人提着灯,默默走了很远很远。
18
下了山后,发现虫子已经少了很多,可不少人点了火,致使大小火灾不断。
我赶忙找了村长,将一些基础的火灾逃生知识告诉他,通过村里的喇叭告知村民,免得还没被虫咬死,反而先被火烧伤了。
「用湿布捂住口鼻,趴下从房屋中离开——」
「不要围观,以免火情扩大来不及逃生——」
随后又赶去几个学生的家里。
有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家里原本非要传她学什么蛊术,然后早早嫁人。
然而小女孩怕虫,常常被吓得嚎啕大哭,但在我的课上,咬着削得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在已经反反复复擦破了的练习本上学写字。
赶去的时候,小女孩被包在被子里,又闷又热,却乖巧懂事地一声不哭。
「陈老师、那虫子厉害咧……我们还遭得住,小娃娃皮肤嫩,咬到怎么得了……」
我解下脖颈上的项链,戴在女孩的胸口,匆忙道:「不能再裹着了!
戴上这个就不怕了。
你们这里位置好,也不在风口,我把这附近的学生都叫来这里,先躲上一晚,天亮了就好了!
」
走出吊脚楼,没了项链,那些虫子果然疯一般扑咬上来,那种尖锐、酸痒的胀痛感立刻让我脚步发软。
我咬紧后槽牙,挨家挨户把那些穿着长袖长裤,或是用被子裹着的学生带到有项链的屋子里。
清点完了学生,又忙着灭火。
一晚上连轴转个不停,加上这些虫咬人,虽不至死,但给人以强烈的痛楚,到后来,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
远处晨曦微光,洒在一片狼藉的人间大地。
「你来干什么?!
都是你害的!
」
「你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
」
「打死他!
打死他!
打死他!
」
在烟雾中,我看到了蒙黎。
他的眼中无波无澜,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望向我。
他一出现,那些虫就不再漫无目的地飞舞,全部聚集到他的身旁。
蒙黎说:「陈老师,我不是为他们而停手的。
我永远不会爱你爱的世人。
」
他说:「我是为你。
」
19
天亮以后,蒙黎用他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医术简单地为村民进行治疗。
不少村民原本都想揍死他,但真到了他面前,又不敢出手,仿佛被吓怕了似的。
最后是胖村长出来主持大局,他代表寨子,向蒙黎为过去的事道歉,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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