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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人与子民正在死亡,我的部下却把刀尖转向自己人。”
她咬住牙齿,激烈的情绪教她脸颊发热。
“你们两个,谁也不准再动手,战斗结束后到我房里来。”
弓手转向她,生有雀斑的奥维利亚式长脸摆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要我,一个荣誉的奥维利亚长弓手,跟一个帝国婊子谈判?”
事实上,我想让你道歉,并且是当场。
伊莎贝拉瞥向艾琳,她轻蔑地笑了,至少看上去没有因受辱而暴怒。
伊莎贝拉清了清喉咙,咽下心里话,用力板起脸。
“你必须收回你的话,她叫艾琳,不叫婊子。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冷笑,撇过脸去不答。
谢尔盖欠身,抓紧青年的后领,用力按下他的脖子。
“这家伙叫彼得,大人。
他的脾气很臭,但射术高明,我们都叫他金拇指彼得,大人。”
“在他道歉之前,叫他倔驴彼得吧。”
伊莎贝拉的裁决为彼得招来嘲笑声。
男孩倔强地扬起视线,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你让我想起我的弟弟。”
伊莎贝拉微笑,“你们都一样倔。”
“我的姐姐才不会抛头露面,跟帝国人混在一起,跟陌生男人谈笑!
她,她也有名字,她也叫艾琳,好的那种!
你把她的头捡回来,自己跟她说去!”
彼得大哭。
奥维利亚男人的尊严让他无法以哭泣的面容示人。
他抹去泪水,转身跑出花园。
谢尔盖大喊他的名字,追出去几步,回头寻求伊莎贝拉的许可。
伊莎贝拉正因自己的鲁莽懊悔,巴不得有人出面收拾烂摊子。
“点四个人跟你一起,把他安全带回来。”
她想了想,整了整腰带,跟上队伍。
“我不知道遇害的是他的姐姐,我跟你们一起。”
伊莎贝拉原本没想招呼任何人,艾琳站出来挡在伊莎贝拉和奥维利亚士兵之间。
她尽量压低声音,但死寂的花园中,她的洛德赛口音比黑夜里的火把还要显眼。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遇敌人,您真要在这个时候善待逃兵吗?”
几名狮卫都看着她,与其说他们在等待她的裁决,不如说在审视着她。
别害怕,贝拉。
伊莎贝拉对自己说。
他们既是你的帮手,也是绯娜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睛,而奥维利亚的战士,才是站在你一边的人。
尽管与帝国相比,他们手里的武器与脑中的战斗都跟老农夫的牛车一样老旧,而且看不起身为女人的你。
“如果我是男人,你是不是会立刻奉我为大公,无条件服从我?”
伊莎贝拉问。
谢尔盖咧开嘴,挤出尴尬的笑容。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转向艾琳。
“按照狮卫的规矩,他是逃兵没错,但我也说过,对我来说,黑岩堡的仆从,卫兵对我来说都跟家人一样。
就算一个人逃避了战斗,家人仍然会接受他。”
艾琳脸皮抖动,眼看要反驳,伊莎贝拉举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阻止了她。
“他当然要为他抛弃的职责受惩罚,但不是现在。
这个晚上,我想保护我的家人,比任何时候都想。
作为我的护卫,我希望你们为我完成我的愿望。”
她说完,拍了拍艾琳的肩膀,绕开她,只管向前。
彼得无路可去。
沉寂的城墙固然令人恐慌,燃烧的风车,天际的赤河也绝不是活人的乐土。
恐怖的嚎叫从遥远的背后传过来,奔向黑暗的彼得明显瑟缩了一下。
伊莎贝拉大叫他的名字,他回望向自己而来的队伍,年少的脸好似漂浮在阴影中,突兀地苍白。
“快回来,我没生气。”
伊莎贝拉向他招手。
彼得迟疑片刻,猛然间跪倒。
他被袭击了。
尸潮在哪?不会呼吸的活死人在哪?伊莎贝拉下意识寻找黑暗中烛光一样的黄色眼瞳。
瓦西里也拔出剑,他的随从挥舞着斧头,令空气发出阵阵低鸣。
彼得侧卧在地,抱着膝盖不断哀嚎,伊莎贝拉命人举高火把,铁箭头从他膝盖正中穿刺出来,箭簇上似乎一滴血也没有,反射出乌金的光芒。
远处的高塔上,火盆在石窗后熊熊燃烧,有人喊着“是活人”
,嗓音如冬夜的细雨,若隐若现。
“是我们的人。
一定是城墙上的守军,你们的同伴或是阿尔伯特伯爵的人!”
伊莎贝拉有些欣喜,她转过脸,谢尔盖的嘴唇紧紧抿着,法令纹深刻有如伤口。
由他点选的士兵也都一样,沉默面罩一样遮蔽每个人的表情。
盖伦侍卫长与阿尔伯特姐弟的关系,远比我所知晓的复杂。
伊莎贝拉明白过来,但她没余裕考虑更多。
“不管怎么样,他得救了。
如果红月也是诸神的旨意,那么教会我们彼此信任一定是其中之一。”
伊莎贝拉向彼得走去。
他被剧痛摄住,颤抖的身体蜷缩得像只虾米,最初的惨叫转为野兽样的低声哀嚎。
伊莎贝拉走向他,他抬起眼看她,他的脸教伊莎贝拉满心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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