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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研发一种
全新的印刷机。”
诺拉学士意指塔楼里的黑铁大块头。
它看上去好似一座躺倒的迷你钟塔,全身挂满尺寸不一的齿轮,齿轮之间由黑黝黝的铁臂连接,背上背了两只巨大的铁翅膀。
绯娜打量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出这东西的头在哪里,能派上什么用场,只得作罢,回头聆听诺拉学士的解释。
“和传统的印刷机不同,它更加小巧——相信这一点您已经有所察觉——操作人员缩减至两名,最重要的是,除了文字,它能印刷图形,而制作印刷用的母版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事实上,我抽空教会了两个学徒,现在只要提供原型,他们能在一夜之间将它制作成母版,供千万台机器同时使用。”
“有趣。”
绯娜意兴阑珊。
她端起水杯啜饮,用冰凉的井水滋润劳累的喉咙。
诺拉学士睁大她挂着黑眼圈的眼睛,兴奋的神采在湛蓝的双眼内不断流转。
“听我说,陛下,等到我们的阵线推进,与敌人的心脏接壤时,这玩意儿会派上大用场的。
给我一个晚上,我就能印刷出成千上万带图的纸张,用来揭示大神官,皇太后的罪行。
因为配有图画,不识字的泥腿子们也能看得懂。
文字——我是说消息——消息本身就是武器。
想想看,大战前夜,蒙在鼓里的士兵突然得知自己站在邪恶的叛逆一边的情形。
当然了,还有尸潮,超乎他们想象的恶鬼正在背后追逐,一切只因为他们效忠的皇帝的继承权不名誉——”
诺拉学士蓦地伸出手,虚握住一个看不见的球。
前往狮巢城的路途让她的皮肤看上去不那么“学士”
了,她的肤色像是忙活了一整个夏天的割麦客,手指却又瘦又纤细,看上去着实诡异。
“凡夫俗子们的脑子空荡荡,最适合塞东西。
对于他们来说,听到的消息,只要重复的次数够多,不论真假,不分好坏,都能一股脑儿的装进脑子里去。
神殿用的就是这套伎俩。
哼,有什么了不起。
秘法也许不是万能的,但要干掉一个孟菲,还绰绰有余。”
诺拉学士急切地说,眼睛里闪烁的神采让她缺乏睡眠的脸庞显得分外疲惫。
她正品尝仇恨的滋味。
西蒙大学士的不幸遭遇改变了她。
对我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真不知道你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绯娜抱起手臂,“继续你的研究,学士大人,我有兴趣。”
但在它能够投入战场以前,别指望我会付你一个铜子儿。
诺拉学士终究是诺拉学士。
皇帝的承诺让她放下心来,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垂下,俯身去够水杯。
绯娜趁她喝水的空档,问道:“那斟茶的女孩,是你钦点的?”
“除了两个拉里萨大学士推荐的,学徒都由我亲自挑选。
大批量的信件处理需要书记员谨慎,细致,敏捷,还得有足够的耐心和体力。”
“我在洛德赛时就听说你们学士有一种特别的药剂,熬夜时服用,能够让人保持精力充沛。”
“我没听过,如果真有其事,也只是传闻罢了。
双子塔外关于秘法师的传言,大多是不真实的,陛下。”
“太可惜了。
过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这种药剂能够量产,给战场上的士兵服用,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绯娜随口应付道。
传言是她随口编造的,诺拉学士的精神状况看上去真像服用过药剂。
自从她主持信使塔的工作以来,蜡烛与信鸟昼夜不歇,眼下两人会晤的工作间中,窗台和写字桌上仍留有蜡烛一滩滩乳白的泪痕。
饲养信鸟的房间就在正上方,羽翼拍打的声音时而明晰,时而朦胧。
透过玻璃窗户,可以轻易瞧见石头窗台上堆满鸟粪。
阴冷的旋风拍打玻璃窗,从缝隙里挤进来的高空旋风哗啦啦地翻动信纸,本该伏案工作的学徒们眼下正和铁牙卫们一起,守候在房门外,女学徒打开门的一瞬间,诺拉学士的视线飘向室外,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趴在门上偷听。
“我没料到您这么快就过来了。”
“哦?告诉我,我的学士凭什么认为在她宣布世界末日即将在下一次大潮到来时,君主仍能安坐在堡垒之中?”
绯娜挑眉。
该不会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吧?这个冒失的学士,说不定真的傻到闹不清她在跟谁讲话。
但她在信上说,除了我,没人知晓她的预测。
“我在给您的秘信上强调过,一切都是我个人的推测。”
“你在信末也说了,那是迟早的事!”
绯娜打断她,“你最好给我搞清楚,我随时可以以散布恐慌的名义治你的罪!
看看窗外的景色,西蒙大学士就没有教导过你,秘法师不是在空中楼阁埋头苦读,你们所居的双子塔,都是在皇帝的御令下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吗!”
“是的,已经被神殿的人拆了一半。”
诺拉学士面无表情地点头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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