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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父亲承诺黑岩堡今后无偿养活守望城里的闲人,内外城墙之间的土地将很快被从全国各处蜂拥而至的流民挤满,无论出生在哪里,贫穷总为人打上相似的烙印。

他们当然会为终生供应的面包,清洁的饮水,从未体会过的秘法药剂发狂,可是照亮未来的火光与眼前的黑暗始终是两回事。”

“照亮未来的火光与眼前的黑暗始终是两回事。”

绯娜学伊莎贝拉说话,“一年不到,说起话来倒像个学士。

谁教给你的?拉里萨大学士?西蒙大学士?还是你那半生泡在双子塔里的情人?”

绯娜审视的目光让伊莎贝拉难堪,她别开脸,自言自语。

“这种句子,不用人教,我也说得来。”

绯娜冷笑,不置可否。

她将向她欢呼致敬的人群置于不顾,拢起斗篷,独自向前走去。

“管家联络你了吗?”

她突然发问,搞得伊莎贝拉一头雾水。

“没用的东西。”

绯娜不耐烦地摆弄斗篷,绸缎紫红的光笼罩马赛克上六世皇帝挺拔庄严的侧脸。

“我亲自吩咐过,让他收拢镇上的牛群,按照体格强壮程度,挑选出三等,中午之前回报给你。

些许小事,居然给我拖到现在。”

接下来,她抱怨了好几次红顶庄园仆从的愚蠢与胆小,丝毫不在意身着亚麻长裙的女仆是否正缩起肩膀,向她欠身行礼。

“清点活牛那么要紧的话,我可以代替管家去做。”

伊莎贝拉跟随绯娜的脚步,转下楼梯。

虽然她也认为学士匆匆出走,所居的石塔里多半会有遗落的药剂或由秘法魔力加持的物件,但是坦白说,那又如何?一两颗效仿诸神的炮弹赢不了战争。

父亲的声音不争气地响起来。

百炮齐发的确令人畏惧,然而眼下又没学士随行,绯娜又不是克莉斯,在秘法物件面前,她也只是一只柔弱的小猫而已。

“牛群固然重要,却非你的职责。”

绯娜的语气不容质疑。

她们踩过马赛克地板上六世皇帝被战神之枪当胸刺穿的倒霉敌人,步出楼宇。

外墙上垂下的九重葛花朵明丽夺目,前庭中,高大的橡树树冠漏下太阳星光般的影子,贝里老爷父子,马夫,系好皮背心的佣兵候在其中。

暗红的战马垂着脑袋,缰绳和马鞍早已备妥,缰绳攥在马夫手里。

见到绯娜与伊莎贝拉下来,贝里老爷的笑容立刻裂到耳根后面,橡树漏下的那点阳光正巧照亮他鹰钩鼻旁边的大肉痣,让他的鼻子更大更突兀,教伊莎贝拉想起嬷嬷故事里鼓捣邪术的帝国秘法师。

唉,倘若他真是秘法师,何苦这般费劲?

“伊娃的橡木桶小队还在庄园附近巡逻,犬子亲自为您挑选了二十位精英,全程护送。”

贝里老爷伸着脖子迎上来,生有褐斑的手藏在大袖子里,腿脚利索。

昨夜的尸潮似乎只是他庄园窗外的疾风骤雨,自有奴隶与佣人奔跑雨中,为他的财富挣命,老爷本人则升起炉火,坐在干爽的桃心木椅子上,享受餐后甘醇的葡萄酒。

“他来挑选,佣兵护送,你不去?”

伊莎贝拉质问。

贝里老爷尴尬地嘿嘿笑,膝盖因难以承受他的虚伪而弯曲。

“大人,瞧您说的,庄园里面涌进来这么多无名无姓的,管住其中醉酒的,专门琢磨女人裙底模样的,仗着有两斤死肉,寻衅闹事的,花费的工夫可不比您在战场上耗费的少。

嘿嘿,那个,您总不希望,睡梦正酣之时,被几只跳蚤咬醒吧。”

“言之有理,管理庄园的事情你弄不明白,就不要追究了罢。”

绯娜不给伊莎贝拉反驳的机会,伊莎贝拉服从她临时的领袖闭了嘴,只将质疑的目光投向贝里老爷。

鹰钩鼻的老爷笑起来像个私吞了两袋子金币的老管家,直到一行人策马远去,他矗立在庭院中的身影仍像一粒刚冒出来的痤疮,红肿得发亮。

第224章巡视(下)

“路没长在脑勺后面,管好你的缰绳!”

绯娜听起来像是生了气,伊莎贝拉撇嘴,再不情愿,也只得回转视线,踢马向前。

尸潮刚刚退却,绯娜便执意要出行,前往小镇学士曾经居住的石塔,寻找遗留的可能药剂。

这种活儿大可派人去做——比如我——谁知道呢,或许我会像她的帝国臣民那样,在她的药剂里下毒,或者至少把她迷倒,卖给当今皇太后换取一生富贵吧。

马队循着来时的硬泥路,蹄声哒哒,令伊莎贝拉有些出神。

森林与那个不堪回首的暗红傍晚已截然不同。

金色的阳光烘热发顶,深浅不一的叶片明丽又充满生气,藤蔓绿色的手掌迎风微颤,鸟雀歌喉婉转,马蹄翻出新鲜潮湿的泥土,风的味道干净又暖和,要不是树干上凝固的大片血块,泥地上来不及收拾的箭支,伊莎贝拉简直想把那晚当做一场梦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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