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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蹄套有白袜子的骟马跑起来活像崴了脚,本应一闪而过的碎石林荫道因而变得冗长阴森。
高大的榕树投下暗沉的影子,几条喘着粗气的野狗与骟马擦肩而过,伊莎贝拉回首匆忙一瞥,昏暗的光线下,辨不清它们是狼是狗。
动物的嚎叫穿过密林,惊得骟马乱了步伐。
伊莎贝拉不得不空出一只手安抚这没见过世面的老家伙,佣兵们的咒骂让她望向前方,努力分辨阴翳下涌动的黑影。
“见鬼!
别管那老东西了!”
伊莎贝拉踢马靠近,那匹拉磨的灰鬃老马业已蜷伏在地,两只帝国獒拼命撕扯它的喉咙,热血喷得到处都是,丢弃坐骑的佣兵鼓着眼珠子,朝她跑来,背后灰黑的影子撵着他,在他抬高手臂招呼伊莎贝拉的时候,那影子蜷腰缩肩,猛地跃起。
“当心!”
伊莎贝拉只能放箭。
白羽箭尖叫着越过佣兵的肩膀,令他也一同尖叫起来。
他矮身闪避,恰好躲过偷袭的灰狼。
那野狼落地,调转脑袋朝向佣兵,从伊莎贝拉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它缺了右耳的后脑勺。
那地方连皮带肉少了一大块,白森森的骨头就那么露在外面。
伊莎贝拉补上一箭,断定今夜见到的野物里,不可能有一个真正的活物。
“大门还开着,有几只狼过去了,当心。”
伊莎贝拉嘱咐佣兵,留下目光呆滞的惊愕男人,继续向前。
最后一个骑马的倒霉蛋没交上好运。
伊莎贝拉能看清他瞪大的双眼的时候,他的脑袋和脖子已经分了家。
血喷得到处都是,断尸身后,他的坐骑同样开膛破肚,灰白的肠子冒着热气,黄眼乌鸦争抢着啄食。
骟马被血腥味熏得抬高前蹄,人立起来,无论伊莎贝拉如何催促,不肯再往前一步。
“该死的。”
月光透过林荫道枝叶的缝隙洒落,犹如数道染血的刀片。
野兽浑浊的喉音,牙齿撕扯的声音,指甲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还活着,帝国人痛骂诸神,柏莱人特有的嗓音低沉浑厚,说着谁也听不懂的,风暴海另一侧的言语。
他们还活着!
伊莎贝拉大受鼓舞,跳下马背,持弓奔赴战场。
踏过血腥与泥泞,笔直的林荫道尽头,榕树的怀抱陡然张开。
圆弧状的林间空地上,帝国人,图鲁人,柏莱人,所有幸存的活人围在一起,背靠着背,抵御狼犬混杂的兽群。
甩动的尾巴后面,尸兵手持盾牌,兽皮斗篷一直拖到小腿后面。
更远的地方,一双双枯叶一样的明黄眼睛在黑红的夜里闪动着不详的光芒,骇人的巨响在目不可及的黑暗远方回荡,让伊莎贝拉的腿肚子不由紧绷。
“蠢货,为什么要来?会死的!”
发现伊莎贝拉,乌勒急得大骂。
伊莎贝拉来不及回应她,只见她背后的榕树忽然倒伏,深入泥土的虬结树根被整个儿拔起,泥块与大树一同被甩出来。
伊莎贝拉大吼大叫,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提醒幸存者们担心,还是为自己的惊惧呼号。
众人的注视下,长毛巨象山丘样的身躯挤开树丛,两对弯刀样的长牙上,悬挂的圆球状饰物不住摇摆。
伊莎贝拉吞口唾沫,不愿辨认那些究竟是什么。
巨大的长毛象明黄发亮小眼睛上方,立有一个形状崎岖的黑影,那影子深处,一对晶亮的黄色眼睛紧盯着伊莎贝拉,犹如黑色的画布上,火的手指戳出的两个浑圆孔洞。
第223章巡视(上)
伊莎贝拉从未想过,绯娜那张非人般美艳的脸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居住洛德赛的时日,那对碧眼里飞扬的傲慢,讥讽,拉直的嘴角旁的冷漠常让她心惊肉跳,教她在无数个孤单的夜晚怀念她遗失帝国的骑士。
然而昨夜看到她被火光熏黄的病态的脸,恐惧的黑潮不可思议地平缓下来。
她是在被死亡黑色的铁手扼到呼吸困难的情况下被绯娜搭救的。
从事后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来看,他们跟她一样,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天晚上,他们的君主如同传说中的六世皇帝一样,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剑与投矛,冲入战场救她的子民。
绯娜的短矛侧面击中了象背上的骸骨将军,险些将她打下象背。
由于过于惊恐,伊莎贝拉不知她打伤了她哪里,大概是她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干瘪脑仁儿吧。
随投矛而至的是数十盏燃烧的油壶,火焰点燃枯尸,逼退尸狼,也令大象浑身的长毛燃烧。
骸骨将军于是拨动骨旗,吹响她奇怪的号角,转身将狼藉的战场抛在后面。
直到绯娜策马行到眼前,与她对视了好几个呼吸,伊莎贝拉才惊觉自己正傻傻地盯着她瞧。
你疯了,灾祸让你心智失常,不过一周以前,你才目睹过她如何滥杀无辜,如今可倒好,她救了你一次,你立刻将她当做恩人信赖了。
得了吧,千万别跟她提起这词,真让她知道,又得好生挖苦你一番。
伊莎贝拉为她临时的殿下披上紫红的斗篷,不敢再看她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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