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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轻踢战马,与绯娜并肩骑行。
大陆南方毫不吝啬的阳光驱赶云雾,绯娜轮廓分明的脸庞逐渐显露在阳光中,她看上去毫无动摇之色,坚定而沉稳,就像父亲时常要求弟弟的那样。
搞不好,做梦的那个是我。
伊莎贝拉眨眨眼,回忆起昨夜的经历。
昨晚她们露宿山洞,那洞里一定曾是某种野兽的巢穴,钻进去的时候,洞里的骚味熏得伊莎贝拉呼吸困难,要不是绯娜保证那地方足够安全,她只想立马冲回马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快睡吧,宝贵的体力需要花费在旅途上,很快你就会发现,两个人都能睡觉是神赐的奢侈。”
绯娜几乎是立刻躺了下去,伊莎贝拉背对她而眠。
上一次露宿荒郊,有最最亲爱的克莉斯陪伴,如今身旁入睡的却是一头狮子。
这头母狮子的亲姐姐甚至害了母亲的性命。
伊莎贝拉抱着肩膀,半梦半醒间被丛林里人样的笑声惊醒。
她首先想起尸鬼,惊得立刻抓起角弓。
传奇之弓非木非金的触感让她平静下来,尔后她才发现,动静由背后传出。
洞窟内伸手不见五指,动物的骚臭犹如两团塞进鼻孔的腥湿棉花,堵得她头昏眼花,栓在树干上的马匹刨着蹄子,丛林深处的野物发出婴孩般的哭喊声,绯娜轻微的抽泣躲藏在所有动静的最深处,轻微得像是梦中飘舞的薄纱。
“姐姐。”
她似乎这么说了,她一定呼唤了她,然后像个小女孩一样吸鼻子。
要是让她知道我见识了她那副模样,她恐怕要立刻翻脸杀我。
伊莎贝拉盯着绯娜瞧,她大喇喇的视线被绯娜察觉。
即使同骑战马,绯娜仍然高出许多。
她脊背挺直如松,挽起的袖口前小臂肌肉线条优美。
身旁这头优美的大猫转过她翠绿的眼睛,斜睨着伊莎贝拉。
“在我的家乡,哭不是罪过。”
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伊莎贝拉后悔得恨不能把舌头吞到肚子里。
绯娜转过脸来,伊莎贝拉亲眼目睹她脸皮下的肌肉抽动纠结,在震惊,嘲讽,轻蔑,漠然间徘徊挣扎。
迟疑混乱的神经毁了她神一样的脸,伊莎贝拉猛然间想起来,骑行身侧的不过是个仅比自己年长几个月的年轻女子。
“别,别担心,我不是有意——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我——”
绯娜猛夹马腹,扎在脑后的火红长发鞭子一样扬起,伊莎贝拉目睹她火色的残影斜渡浅河,扬起一人多高的水雾,逆风朝缀有几丛粉红树冠的葱郁丛林奔驰而去。
该死的,你什么时候才能管住你那张破嘴。
伊莎贝拉连踢战马,催促它跟紧绯娜。
几分钟之前处心积虑想要将伊莎贝拉留在身边的帝国公主眼下简直是在逃离她。
伊莎贝拉出身奥维利亚,自认骑术好过叫得出名字的所有奥维利亚小姐,即使在帝国贵族女子中也不见得逊色,然而绯娜驭马,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
明明眼看就要撵上她,她轻巧地一带缰绳,马儿立刻拐向河岸,越过横倒的枯木,冲入灌木丛中。
伊莎贝拉照样去做,马匹不是踢中倒木,就是自己的脸被树枝轮番抽打。
“你再这样乱跑,马会累倒的!”
雾气缭绕的葱郁树林,及膝高的黄绿落叶带,掉落烂果一地的高大无花果树转眼间都被抛在了后头。
伊莎贝拉疑心狮子根本恼羞成怒,乱跑一气。
眼见榕树气根摇晃如帘,绯娜的红发只余一点边角,快要消失不见,伊莎贝拉急得大喊。
她的灰马边跑边喘,带起大片落叶,将她罩进粗糙的气根丛中。
“你跑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你就一个人在林子做野人,当你的野皇帝吧!
我说到做到!”
不知是不是错觉,前方隆隆的蹄声舒缓下来,伊莎贝拉精神大振,催促坐骑驰上缓坡。
几株树干湿漉漉的粗壮乔木之后,是密布的灌木。
伊莎贝拉跟随绯娜的蹄印,冲出藤蔓纠结的兽道,细长的泥路点亮视野,伊莎贝拉叫不出它的名字,只知道它蜿蜒穿越和缓的葱郁丘陵,一定与某段帝国大道相连。
“森林在我们身后!”
流水声冲淡伊莎贝拉的欢呼,她唯恐绯娜没听见,撵上她小跑的黄骠马,朝她咧嘴笑。
绯娜没有回头,淡淡地回应:“居然没丢,看来奥维利亚人的骑术比传闻的强些。”
纵马的快意略微吹散心头积郁的乌云,伊莎贝拉心情久违的轻快,丝毫不介意绯娜词不达意的赞美。
“您可以大方赞我骑得好,奥维利亚的小姐历代都被教导,即便别人夸你,也得低头欠身,当做自己做错了事。”
听她这样说,绯娜也想要笑。
她抖动肩膀,嘴角的弧度刚刚扬起,便僵在脸上。
“快跑!”
她回头大喝,同时狠踢战马。
黄骠马刚从数十分钟的疾驰中放松下来,冷不丁被她催促,惊得小跳起来。
诧异之下,耳后传来刺耳的笑声,紧接着是伊莎贝拉最熟悉的弓弦绷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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